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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木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看了看明顯不在狀態的大黑,猶豫了一下,還是問道:“發生什么事了嗎?看你好像不怎么高興?!?
“嗯。”大黑點了點頭,“老太太昨晚上走了?!?
林木聞言腦子一懵,訥訥的說道:“抱歉。”
“道什么歉?”大黑有些疑惑。
“昨天晚上,你不是在我家……”
“沒有,從你那里出來之后我去看了她,在她被鬼差帶走之前見了一面?!贝蠛谡f著,無意識的搓了搓手,“她走得很安詳?!?
大黑是用本體去的。
去的時候老太太的魂魄平和的坐在沙發上,遺體在床上闔著雙眼,神情無悲無喜,顯然實在睡夢中安然的停止了呼吸。
房間里沒有別人,深夜大家都睡了,老太太就在房間里的沙發上,安靜的等待。
這一等,就等來了翻窗進來的大黑,兩人面面相覷的看了好一會兒,大黑撓了撓頭,變回了原型。
老太太過了最后的日子,心情平和而寧靜,看到眼前大變活人,也只是微微驚訝了一瞬,而后慈愛的笑著,對大黑招了招手。
“她說……當初見到我人形的時候就覺得親切,就跟養老院的人說,如果是我去了就讓進?!贝蠛谡f著傻笑了兩聲,“不然我哪能一直去?!?
大黑絮絮叨叨的說了一陣,蒙在心上的難過不知何時消失干凈,一想起走掉的老太太,滿心都是那些美好又溫柔的記憶。
“哎,跟你聊聊真高興?!贝蠛谀樕夏屈c呆怔的陰郁消失得一干二凈,又恢復了那副活力四射的模樣,抱怨道,“如果跟老烏龜說的話他肯定又要念念叨叨一些大道理?!?
其實并沒有打擾大黑絮叨的林木看著大黑恢復了狀態,說道:“老人家講的大道理也該聽聽?!?
“是是是,道理我都懂。”大黑嘀咕,“從今天起我就正兒八經再沒跟人類有什么糾葛的妖怪了,老烏龜以后念不著我了?!?
他話音剛落,就聽到有人敲了敲門。
林木去把門打開,發現門口是個婦人,長得十分嬌妍嫵媚,見到他的時候愣了愣,然后露出個笑容來,連聲音也帶著膩人的甜味:“小伙子新來的呀?”
“對,您好?!绷帜菊f完遲疑了一下,總覺得對方身上有股讓他感到略微不適的氣息。
他頓了頓,點了點頭,也不知道應該怎么分辨妖怪和人類,更加不知道應該怎么分辨把握那種氣息,只覺得這個婦人知道他是新來的,大約是個妖怪。
他把門讓開:“您進來吧。”
“我就不進去了,你們辦公室那個主任不大喜歡人類?!眿D人說完,看向了辦公室里的大黑,說道,“我來取信?!?
林木摸不著頭腦,只好轉頭看向大黑。
大黑這會兒已經看了過來,見到門口的婦人之后,臉上的笑容微微一頓,拉長了臉,從抽屜里拿出了一個盒子,交給了婦人。
婦人也不介意,嬌嬌的一笑,接過盒子,轉頭走了。
林木目送著她走遠了,轉頭問大黑:“那是個人類?”
“嗯?!贝蠛邳c了點頭,“她每個月都要來一趟的,回頭她來了你要是在,就給這個抽屜里的盒子給她。”
林木看了看那個漆木盒子:“這是什么?”
“?草的果實,吃了之后人在一段時間內會變得嫵媚多嬌,勾人一勾一個準?!贝蠛谡f著翻了個白眼,“那女人跟一個妖怪在一起了,知道有這么個東西之后就鬧著要,但草天底下就一株,果實更是天價,普通妖怪哪能弄得到?!?
“那這些果實……?”林木看了看那些盒子。
“噢,那個妖怪已經死了,這些果實他拿命換來的,拜托我們交給那個女人?!贝蠛谡f完輕哼了一聲,擺明對這事不高興很久了,“妖怪跟人類談戀愛就是這樣的,妖怪壽命長,對時間的感知跟人類完全不一樣,人類的一輩子對于妖怪來說也就是個熱戀期,熱戀期的時候對象死了,大多數妖怪都會記上數百年,甚至是一生,可人類呢?過得多美滋滋?!?
“要我說啊,大著膽子跟人類接觸,還深入交往甚至是談戀愛的妖怪,都是猛士?!?
大黑這么總結道,對于自己沒有跟人類談戀愛這事感到十分慶幸。
林木只是稍顯怔愣的聽著,一整天都忍不住的去琢磨起自己的親生父母來。
他其實很少會去探究自己的身世,連想都不太想。
因為有沒有爸對他來說都是一個樣子,反正養大他的媽媽已經走了,他一個人也活得下去,還過得挺好。
只是提起人類和妖怪談戀愛,總是不可避免的會想到一些。
林木恍惚了一整天,回去的時候干脆上超市里買了一只成品烤雞,到家就直接塞給奶糖和小人參,在一參一狗的注視下神思不屬的上樓走進了那間屬于他媽媽的工作室。
林木之前從閣樓里找出來之后就沒有再翻閱的筆記本和資料夾正安安靜靜的躺在書桌上。
林木翻開了資料夾。
里邊都是一些媽媽上野外翻滾發掘時的資料,一些稀有植物的照片和資料,手繪的參考圖,還有媽媽在野外渾身泥土臟兮兮的照片。
林木粗略的翻閱著,然后停在了其中一頁照片里。
那張照片大概是在深山里,他的媽媽正抱著一顆根系龐大的巨大樹木,身上臉上全是泥,背上背著的裝備也全都是一層土色,抱著樹卻笑得異常開心,還露出了整齊的八顆牙,兩眼亮晶晶的,肉眼可見的興奮。
林木掃了一眼這棵樹,因為沒有拍全的緣故,林木也看不出來那到底是什么樹。
但吸引林木的并不是那棵樹,而是在這張照片里,坐在另一邊的一道虛影。
那道虛影一腿曲起坐在一根暴露出來的樹枝上,另一條腿隨性的垂著,穿著一身墨綠繡著幾點金色樹葉的長袍,一頭黑發用黑色的發帶高高的綁著,手里拿著一個黑色圓形的東西,似乎正偏頭打量著旁邊渾身泥的女性。
林木看著他手里拿著的東西,總覺得十分眼熟。
影子太薄,有些看不清,林木皺著眉試圖仔細去看,看著看著,那道虛影就漸漸的凝實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