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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不明白自己哪句話說得不好。
李成則瞬間翻身坐起,一雙眼睛鷹隼一樣犀利地盯著顧青瓷,整個人面上冷淡。
好像神色在陡然之間就變了。
絲毫不像之前那個會任由顧青瓷胡鬧還能反揉一下她腦袋的人。
面上冷靜凝重。
他眉頭皺成了一個川,盯著顧青瓷,盯得她害怕,身體要發(fā)抖,李成則才開口,聲音異常冷淡:“顧青瓷,我是不是太縱容你了?”
顧青瓷身上一抽,又抖了下,眼睛倏地睜得大大的。
但李成則沒有再心軟半分,而是接著道:“有些道理我沒教過你,原以為你心中多少該明白些才是。
好,既是不懂,那我今日就說一遍與你聽。
你如今在外人眼睛里就是李家的媳婦、李家的人,我且不會管你心里有沒有真正把李家人當(dāng)一家人,但,這絕不是說你可以把李家的人直接當(dāng)成一個對立面當(dāng)成一個敵人。
顧青瓷,你知道這是一個怎么樣的社會么,四書五經(jīng)沒讀過孝經(jīng)卻有沒有讀過?三綱五常那些話聽人說過么?知道當(dāng)今天子推行孝道么?不知道亦無妨,無甚緊要,旦且記住一點就行,你可以在心中可任何離經(jīng)叛道的事情,但表面一定要當(dāng)個乖順孩子,行么。”李成則一句接一句連聲發(fā)問,越說越快,聲音愈加淡淡,到最后一句雖然是問句但已經(jīng)是命令式語氣了。
這樣嚴(yán)肅冷靜的李成則……
然而話還沒結(jié)束。
“你來告訴我,是不是我的某些行為誤導(dǎo)了你?是我對母親的態(tài)度是嗎?”李成則自顧自猜測,“她是我母親,那次做了錯事,我就能讓祖母壓住她,讓她再不能對你怎么樣,所以你以為,我對親人感情是薄淡的,你看不上他們,漸漸就想到或者能不能干脆少見,不接觸,只當(dāng)作自己別院而住就行。所以,你今天故意拿話試探我,是也不是?”
李成則邊說邊低聲笑了出來。
然后,他將顧青瓷抱過來,一下一下輕撫她僵硬了的脊背。
低沉的聲音在頭頂傳來。
“官官,你記住,你已然和母親不能相合,不可能再得她的喜歡,如果再讓祖母都對你失去好感置之不理,日后你的處境會艱難許多,你還小,可能不明白有些事情也也幫不了你。反之,你若能讓祖母疼愛你,就算將來哪天我不在,也不會受欺負。”
顧青瓷躺在他懷里沒有出聲音,但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
半是驚半是嚇。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知道她心里起過的念頭。
李成則輕輕給她擦眼淚,但為了讓人深刻的記住這話,并沒有再出言安慰。
……
今天東院那邊突然來人讓顧青瓷過去,想到孫氏顧青瓷就想起昨晚上的事,她到現(xiàn)在還心有余悸。
簡單收拾了下,很快帶著丫鬟過去了。
李家的大姑太太顧青瓷只在成親那日見過她。
對方生的副大骨架,身材高瘦,長形臉,單眼皮,一副精明相,有些勢力眼。
正廳上老太太首座,旁邊挨著大姑太太,大姑太太身邊是白氏,另有兩個年輕姑娘坐在另一頭,是大姑太太的女兒。
孫氏對顧青瓷淡淡,但也揮手不叫她行禮直吩咐坐下。
其他人則有些奇怪,白氏不提,自從被孫氏罰過,常常板著木菩薩似的表情。
余下那兩個姑娘都埋著腦袋,顧青瓷進來了都沒叫人,沒見禮。
大姑太太更是從顧青瓷一進來,一張臉就拉得老長。
白氏如今不愛說話,規(guī)規(guī)矩矩,喝著茶,一副局外人的模樣。
大姑太太卻不是個能憋住事的,不過晃眼功夫,她就冷笑著哼了一聲,看著顧青瓷,道:“娘,侄兒媳婦過來了。你既然不相信秀梅說的話,就直接問她便是,正好當(dāng)面對質(zhì)。”
顧青瓷聽得一臉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這位大姑太太在說什么。
于是干脆直接看著孫氏,問:“祖母,大姑姑在說什么?”
大姑太太激動得都站了起來,聲音尖利:“娘,我都現(xiàn)在她眼前了,她還敢狡辯,秀梅你過來——”說著就去把自己女兒拉了過來。
秀梅開始是一直低著頭的,等被大姑太太拉到身邊,才抬起,露出一臉委屈模樣。
不過這人相貌長得像她娘,刻薄尖利的類型,裝可憐也并不讓人可憐。
顧青瓷緊緊擰了下眉。
秀梅一早就準(zhǔn)備著了,只待她娘一發(fā)問,就立馬順溜道:“前兒我上街,遠遠見了表嫂,原想是都是一家子骨肉,怎么都該上前打聲招呼,就走了過去,誰知表嫂很快就上了馬車,我在外頭叫她,表嫂先是不予理會,我又叫了幾聲,她卻似有不耐煩,開口罵起人來,那話叫人沒臉!明晃晃對著丫鬟諷刺我,表嫂當(dāng)時說‘什么阿貓阿狗都往我車前撞,你們幾個眼瞎了還是手?jǐn)嗔耍膊恢腊讶粟s走!’,外祖母你來評評理,我縱然比不得表嫂身份高貴,可也是我娘正正經(jīng)經(jīng)養(yǎng)大的姑娘,竟要被別人這樣指著鼻子嗎,外孫女都沒臉見人了!”說完,她還扯著嗓子嚎了幾聲,不過干擦眼角沒有眼淚。
大姑太太趕熱鬧似的,女兒一說完,她立馬又接上話頭,完全不帶空歇的。
她聲音比秀梅還要更刮耳朵一些,就像瓷片兒劃拉在墻上的尖銳聲音。
“娘你聽聽,顧青瓷這是仗的什么勢?就這么作賤秀梅,想來更是沒把我們放在眼里,我們這哪里是親啊,恐怕比陌生人都不如,娘一定要給女兒個說法啊!”
顧青瓷看這母女二人跟唱大戲似的跳來跳去,一雙眼睛在兩人之間轉(zhuǎn)來轉(zhuǎn)去。
提著裙子,往旁邊走了兩步,然后在椅子上坐下來。
她心里瞧不上大姑太太和秀梅這樣的人,臉上都是高高在上的表情。
壓根沒把人當(dāng)個人物,沒事人一樣偏頭對玉珠說:“去給我斟杯茶過來,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