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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鈞垂頭盯著桌上的卷宗,久久沒有出言。
汪先生為人心高氣傲,他會在意落云這樣的婢子?
落云身在內宅, 在周鶯身邊,又怎么會給兵器傷了?
北鳴遲疑道:“魏統領問,還要不要繼續跟著。”
“跟。”顧長鈞道,“我要知道汪鶴齡到底在弄什么玄虛!”
落云是周鶯身邊的人,半點不能馬虎。
北鳴領命去了,那師爺帶了個官兵走進來:“爺,陸大人有請。”
顧長鈞起身,闔上桌上的卷,“派人去家里知會一聲,本侯今晚不歸。”
師爺垂頭:“是,爺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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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開窗吹了會兒風,今兒早就有些頭疼,周鶯起的遲些,才用過早點,問起落云的情況,如煙支吾道:“……似乎好些。”
尹嬤嬤在外聽見,掀簾進來:“夫人問你話,磕磕絆絆做什么?我就是這么教你規矩的?”
周鶯擺擺手:“待會兒落云起了,我去瞧瞧她。”
如煙臉色一白:“還是別了,夫人,您別去。”
尹嬤嬤瞪眼道:“夫人要去哪兒,輪得著你安排?”
如煙垂眼不敢瞧周鶯,臉色白得不自然。周鶯蹙了蹙眉:“罷了,我這兒沒事,叫秋霞進來,如煙歇著吧。”
如煙如蒙大赦,飛快行禮退了出去。
尹嬤嬤小聲嘀咕著:“這丫頭真是上不得臺面,夫人跟前,這么不著四六的。”
周鶯揉了揉額頭,低聲道:“嬤嬤也去歇著,我躺一會兒。”
尹嬤嬤備了兩個手爐壓在周鶯被子下面:“那夫人歇著,我到廚下瞧瞧去。”
帶人都去了,秋霞躡手躡腳地在外間做針線聽吩咐,周鶯從帳中坐起來,沉聲道:“跟我去落云房里看看。”
如煙戰戰兢兢的樣子,分明有事。她不放心。
門前的小丫頭一瞧她出來,提步就要朝后跑,周鶯把人叫住,喝道:“站著。”
周鶯緊了緊肩上的青灰色狐裘:“誰叫你看著我行蹤?你要給誰報信去?”
小丫頭還沒見過主母這般盛氣凌人,噗通一聲跪下去:“夫人,是如煙姐姐,說叫奴婢盯著夫人,若是出來了,就趕緊告訴她去。”
秋霞怒道:“你到底是誰的人?夫人是主子,還是如煙是主子?豬油蒙了心嗎?”
小丫頭哭哭啼啼不敢言語,周鶯冷笑,轉身就朝院后走。
天井里有個侍婢在洗衣裳,見周鶯來了,動了動嘴皮要喊“夫人”,周鶯比個噓聲手勢,揚手叫她退下去。徑直朝落云屋里走,秋霞掀了簾子,見里頭空無一人。
如煙一直在注意聽著隔間的動靜,聽見秋霞的說話聲,她整個人緊張地站了起來,小步走到外頭,見周鶯沉著臉站在屋前。如煙強笑道:“落云姐姐見天兒好,說溜達溜達。”
話音才落,就聽身后一個熟悉的聲音,“夫人怎么來了。”
周鶯回頭,見落云臉色蒼白,緩慢地朝她走來。
她不言語,盯著落云的步子,沉靜得叫人害怕。
落云勉強笑道:“我見今天不那么冷……”
周鶯站起身,緩步朝落云房里去,秋霞給如煙打個眼色,兩人退了下去。落云抿抿嘴唇,跟著周鶯進了屋。
“夫人……”
周鶯指指床鋪:“你坐吧,還病著呢,瞧你臉色這么差,是不是病情更嚴重了。”
落云心頭一酸:“無礙了,叫您為我擔心。”
“你和旁人一樣嗎?落云?”周鶯咬著唇道,“你有事不跟我說,倒請如煙替你掩護,你可有當我是親近的人?”
落云站在那兒,垂著頭,沒有去瞧周鶯。她要怎么說,那些屈辱的事,怎么說得出口。
“我沒事……”
“落云!”周鶯心頭苦澀,“你還要瞞我?你的腿怎么了?你這些日子到底怎么了?”
“我真的沒事。”落云扯出個笑,“夫人,天兒冷,您回屋躺會兒吧,我聽說您頭疼,晚點兒落云過去給您按按。”
周鶯立在那兒,看著面前這個讓她倍感陌生的落云。
從小一起長大,情分非比尋常。可如今,她已經看不透她了。
周鶯咬咬牙,負氣走了出去。
前院管事來報,說今晚侯爺不回了,周鶯連個能說話的人都沒有,在帳子里獨自坐著。天色越發黯了,四處都點了燈。不知不覺那些燈又熄滅了。
幽暗的林中,汪先生單膝跪地卷起落云的裙擺。
寒冬蕭瑟,風拂過光滑的小腿,落云冷得打著顫。
藥敷在傷處,引發難以忍耐的痛楚,落云眼角凝著淚,咬牙強忍著。
“怎么總是不見好,你都做了什么?不能沾水知道嗎?”汪先生抬眼盯著落云,眼中含怒,聲音聽來也不復往日的溫潤,有種惡狠狠的意味。
“啊……”落云給他掐住,疼得狠了,忍不住叫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