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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嬸,聽說周……周家人……”
她走得太急,說話有點喘。
陳氏有些歉疚,老太太不叫見周家的人,沒心情見,也不想交往。所以她就沒敢去問周鶯,直接過來拒了二人。
“孩子,我是瞧你興致不高,想緩一緩再……”突然知道自己身世,也該有個時間緩和一下不是?
周鶯抿了抿唇,越過她疾步朝外走。
垂花門前空空的,人已去的遠了。周鶯含了兩汪淚,不叫自己落下來。
過去她以為親近的人再不是親人了。她有自己的親人。
傍晚的御書房,光線極黯。早到了掌燈的時分,因晉帝不叫打攪,內監捧著燈臺候在外頭。
光影里,顧長鈞垂眸立在那兒。
晉帝揉了揉眉心,抬起頭:“你的意思是,拿你立下的戰功來威脅朕?”
顧長鈞輕輕抿唇,然后道:“微臣不敢。”
“你哪里不敢?你連反賊的后人都敢收留!你瞞著朕這么多年,不肯告知朕麗嬪的下落!你偷偷收養她和正宏那個逆子的孽種,還叫朕欽封了她做鄉君。你們把朕玩弄于股掌之間,現在還敢來跟朕說,你要恢復她的身份,與她光明正大成婚?”
晉帝氣得一腳踢翻了面前的炕桌。茶盞拂落一地。
“你們是覺著自己了不起,朕離不得你們,需要你們,所以把朕當成傻子一樣愚弄?誰給你的膽子?顧長鈞!”
顧長鈞單膝跪下去,低垂著頭:“皇上,臣過去這些年,待皇上的忠心,天日可表。微臣是有罪,和家兄私藏麗嬪母女,瞞騙皇上。臣罪該萬死!可周鶯無錯。”
“麗嬪進宮前就已珠胎暗結,那時盛王未反,麗嬪也還不是皇上的人。”
一切只是造化弄人,誰也沒想要瞞騙皇上。麗嬪自己也不知道已有骨肉,怎么算是瞞騙?如今盛王已伏誅,麗嬪也付出了代價,可那個早在麗嬪成為麗嬪之前就已經有了的孩子,她有什么錯?”
顧長鈞仰起頭,目光堅定地道:“若有錯,亦是微臣的過錯。皇上要斬要殺,微臣絕無二話,只求皇上念在那孩子無辜,高抬貴手,饒了她吧。”
第47章
顧長鈞回來時, 天已經黑了,上房未點燈,春熙輕手輕腳地出來, 說老太太已經睡下了。
顧長鈞知道, 母親不想見自己, 如今事情一鬧開,母親不接受, 皇上不接受, 周鶯也不接受。
顧長鈞信步在院中踱步, 不知不覺就來到青蘿苑前。
這間過去他不肯涉足的院落里, 住著他心上的姑娘。
而她可能再也無法接受他, 無法接受這個可笑的騙局。
雖然起初是他無能為力,后來是他躊躇遲疑, 但不管怎樣,她一定很痛苦。
顧長鈞在青蘿苑外站了片刻,零星的雪花極慢極慢地灑下來,氅衣上沾了濕意, 很快凝成一層白霜。他的眼睛透過閉合的院門恍若瞧見那個在窗前托腮沉思的姑娘。
過往的一切像煙云,不知怎地就走到了今天。也許早在冥冥中注定,他和她有所牽絆,命運早在相逢前就把結局寫好, 不管是怎樣形式的遇見,他都注定要沉淪在她的溫柔中。
顧長鈞無聲無息地離去了。
落云嘆息著闔上窗,回身對在旁做女紅的周鶯道:“侯爺走了。”
周鶯手里的針頓了下, 沒有抬眼。手中飛針走線,收好線尾,用小剪刀減掉余線,將繡好的一面兒料子拿起來看看。
落云道:“天兒還冷呢,也不知這件春裳侯爺什么時候能穿。”
周鶯笑了笑:“不等開春了,不過瞧著沒做完,心煩的很。如今做完了,也就完了,拿去燒了吧。”
落云嚇了一跳:“姑娘,作甚要燒它?熬了多少個夜才做好的,您拿給侯爺,侯爺準高興。”
周鶯抿了抿嘴唇,沒有說話。
心里想的是,我要他高興做什么?他冷眼旁觀了那么多年,看我小心翼翼地服侍著那些算計利用我的人。他待我這樣壞,我做什么要討好他?
周鶯垂頭下地,將一旁的燭臺移過來,落云心里一震,見她果真拿著那月白色料子點了火,空氣中飄著一股焦糊味,細細的料子飛起灰煙,周鶯一撒手,將燒余的衣料扔進炭盆。
她立在那兒,看火光起舞,放佛站了很久,才看著那殘焰一點點燃盡了。
她回身環顧一眼自己住了十年的屋子。
這個她感恩戴德的住了十年的家。
該做個了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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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周老夫人就上門了。
這回沒帶嚴氏一塊兒來。
其實這回從蘇州過來,家里本是不同意她上路的。年歲大了,難免要給小輩人添麻煩。但知道周芙還有個女兒存于世上,她怎么還坐得住。
自家閨女先是進了宮,沒過兩天好日子就失蹤了,宮里報個暴斃,連尸首他們也沒瞧見。自己偷偷在家立個衣冠冢,畢竟是嫁出去的閨女,也不能光明正大的祭拜。
自己十月懷胎掉下來的骨肉,辛苦養大成了亭亭玉立的姑娘,她本是給備了許多嫁妝,因是進宮,尋常不許把宮外的東西往里帶,宮里的東西也帶不出來,最終連個念想都沒留下。
周老夫人在門房等了許久,陳氏才姍姍遲來,“對不住,有點事兒絆住了,老太君今兒過來可有要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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