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簾子嘩地被人掀開了,春熙紅著眼站在那兒,她咬著唇,緊緊望著周鶯。
周鶯站起身,張了張口:“春……”
“你會害死侯爺,害死你自己的!”春熙沖口而出,咬著牙道,“大爺尸骨未寒,你……你如何對得起他?”
周鶯怔住了,一個可怕的念頭躥上心間。不會是……不會是……
“大奶奶不同意收養你,老夫人不同意收養你,說你是個禍根,遲早會害了我們家!不錯,不錯!你若有心,放過侯爺吧。侯爺不是你能肖想的人!”
她的話像刀子,一寸寸凌遲著周鶯的尊嚴。
周鶯怔然立在那兒,竟無法反駁。
她會害了三叔。不錯,三叔仕途順遂,一旦品行又失,被人抓住把柄,那些人怎肯放過他?
一切惡果她都想過,她只是自欺欺人的選擇忽視。
春熙抹了把眼睛,抽著鼻子道:“大爺生前最放心不下姑娘,姑娘想必也聽說過,您興許就是大爺的親生閨女。侯爺許就是您的親叔父啊!”
丟下這句話,春熙再也耽不下去了,她看見周鶯就恍如看到了一個死不瞑目的顧長琛。
他活著的時候,她心里就有他,就努力的想為他做些什么。
大奶奶去后,她原是想求了恩典去伺候他的。可那個晚上,他決絕地將她推開了,溫柔的說,自己回應不了這份感情,也不能假裝喜歡。
她知道他心里裝著別人。
那個人不是他的妻子,不是大奶奶,而是那個與面前這姑娘有幾分相似的人!
如今,都不重要了,她已決心不嫁人了,她要為他守著老夫人,守著這個家,直到這個家不需要她為止。所以即便這些話不該她一個做丫鬟的人說,她也義無反顧的說了。
春熙捂著嘴從茶房跑了出去。
周鶯懵怔地立在那兒。
她恍惚聽過這樣的傳言,說她是養父的私生女兒。
今天是第一回 有顧家的人,親口對她說這樣的話。
無數種奇怪的猜測,無數種可怕的可能,一點點擊潰了她的理智。
養父看著母親的眼神……
那些他總是陪在身邊的日日夜夜……
他握著母親的手苦苦哀求……
他看著自己時好像透過自己去想別的……
周鶯捂住胸口蹲了下來,一點一點的倒了下去。
如果那個與她親吻擁抱過的人,是她的親叔父。
怎么辦,她該怎么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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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嬤嬤將炭盆里的火勾了勾,一回身,見老夫人睜著眼,正垂眸不知想著什么。
于嬤嬤笑了聲:“老太太沒睡啊?”
顧老夫人提起眼,目中有些茫然。“清嫻,你說長鈞他會喜歡什么樣的女孩兒?”
于嬤嬤笑道:“老太太操心這個干什么?侯爺不是說過,若是遇見了想要娶之為妻的女孩子,就會主動來找老太太說?”
顧老夫人搖了搖頭:“他到底是個男人,一時被美色迷暈了頭也是有的,難道他要誰,就必須是誰?”
于嬤嬤聽得這話說的奇怪,不敢太過篤定的去勸,試探地笑道:“侯爺在官場日久,瞧人最準,想必不會錯的?再說,不是還有老太太您掌著眼嗎?怎可能會錯了?”
顧老夫人長長嘆了聲:“怕只怕,他和哥哥一樣,心里頭只有感情,沒有了理智。”
提及顧長琛,于嬤嬤不敢應聲了。怕說錯了引得老夫人傷心。
顧老夫人拿了茶喝了幾口:“怪我,一心以為長鈞不會犯這樣的錯。為著那個妖精,長琛和深碧夫婦,年紀輕輕就沒了命,我的長鈞,我唯一的孩子了,我怎么能眼睜睜瞧著他也這樣?”
顧老夫人說著,竟抑制不住悲痛,眼淚滾滾落了下來。
“哎呀,老太太這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就哭起來了?侯爺這不是還沒有得意的人嗎?老太太擔心這些沒影兒的事兒作甚那?”于嬤嬤慌著取帕子給老太太擦淚,回身想喊人打水來,怕老太太臉面掛不住,便自個兒走去打了熱水,端過來給老夫人凈面。
老夫人一時情緒激動,緩一緩已經好了許多,待洗了臉,重新梳了頭,心里的郁氣散了,望著鏡子出了會兒神,忽地喃聲道:“許多日子沒去靈虛覌了吧?”
靈虛觀是家里供奉的道觀,族里有女子就在那兒代發修行。
于嬤嬤道:“好些日子沒去了,咱們家平素求神還愿,都在白云寺。”
老夫人望著鏡子,只嘴唇翕動,“找個日子,帶上鶯丫頭,咱們一塊兒去轉轉。”
于嬤嬤笑著應了。
幾天后,顧長鈞入宮上朝,老夫人、陳氏帶同周鶯一塊兒前往南山色靈虛觀。
是座很小的道觀,因給的香火足,倒也置備的不錯。里頭有十來個道姑,中有一位顧家的族女,已在這兒修行了十多個年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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