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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在江充心中,單論智謀,趙顯可遠比什么林泉、洛翀云之流勝上許多。
但終究是為身世所累,左性偏執,被生生耽擱了。
江充想著便忍不住在心里微微嘆了一口氣,他自己命不好、路走得坎坷,便不也太忍心看趙顯也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偏,于是沉沉地嘆了口氣,緩下聲調道:“你總是要與我把事情說清楚的吧……讓人幫忙,總不能什么也不說,只讓人埋頭給你做事吧。”
趙顯沉了沉臉色,陰陰道:“我找駱清婉,自然是為了尋仇……她毀了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害得她去死,還得要她心甘情愿地去送死?!?
“殺人不過頭點地,她卻如此陰毒,恨不得把人殺了,再趴在人的尸首上吸出骨髓來供養自己……她把她整個人都毀了,她完完全全毀了她的一輩子,誅心刻骨!”趙顯牙齒打顫,咯吱咯吱作響,像是想到了什么難以忍受的事情般,氣得渾身發抖,“我本不想去打擾她,已打算暫時不去與那賤人計較了的……那賤人卻非要撲上來找死!”
江充被趙顯身上那如有實質的恨意給震懾住了,神色凝重地望了趙顯半晌,緩緩地點了點頭,沉聲道:“若你與此人真的有不共戴天之仇,非得要尋了她來千刀萬剮才方可解心頭之恨……這件事,我便幫你一起擔著了?!?
趙顯眼圈通紅,拱了拱手,抱拳答謝道:“謝過江大人,今日之恩,沒齒難忘?!?
“倒也不必,”江充微微地搖了搖頭,臉上掛起了一抹淡淡的自嘲,平靜道,“我也只不過是不想看別人再重蹈一回我的覆轍……與我一般經歷不能手刃仇敵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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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暗牢,陰僻處。
趙顯讓人打開牢門,緩緩踱步走了進去,抬起頭來,十分怡然自得地欣賞著被掛在刑具上的人。
——那人身上早已沒了一塊好皮肉,渾身被抽得皮開肉綻,又經鹽水潑了又潑,痛得面色慘白,唇色發紫,聽得牢門打開的聲音,已經反射性地嚇得哆嗦了起來。
趙顯看著便不由微微一笑,步履從容地走到邊上,拿起塊燒紅了的烙鐵來,輕柔的按在了那人的左眼處。
被按住的人痛得渾身一顫,喉嚨間有壓抑不住的嘶吼破碎地泄漏了出來。
“駱夫人,我熬了這么多年才能見上你一面,”趙顯伸手揪住洛清婉的頭發,死命一拽,對著駱清婉慘不忍睹的臉露出了一個讓人不寒而栗的微笑,他以一種十分優雅,甚至稱得上是輕柔的語調,像是在與自己的一個情人說話般,附到駱清婉耳邊,欣然道,“……真是十分之不容易啊?!?
“看我對您挺上心的吧,瞧著您現在面色不大好的樣子,特特來給您多增添幾分血色,瞧啊,您這眼睛不就紅了嗎?……別太高興啊,這才是送您的第一份大禮,我們啊,慢慢玩?!?
“你,你是……”駱清婉驚懼交加,被趙顯這一手駭得肝膽俱裂,斷斷續續地破碎著問道,“你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知道你的個什么樣的賤人!”趙顯勾了勾唇角,雙眼迸射出無盡的寒光,附到駱清婉耳邊又輕又軟地問了她一句,“十五年前,那個孩子,你換著好玩嗎?”
“你說,如果現在真相大白于天下……你那竊取了旁人十五年榮華富貴的女兒,又該會淪落到什么樣的下場呢?”
“哈,怕是真得要她再走一走她外祖母的那一條道,方才算不浪費了您這些么年來為她所費的那一番心機啊?!?
“不,不要,駱清婉在劇痛中掙扎出一分神智來,拼盡最后一絲力氣去夠趙顯的手腕,含恨怒吼道,“你沒有證據的,你在胡說八道,當年的人都死完了,沒有人會相信你的,你不能,你不能去動我的洢兒……”
“閉嘴!她倒也配!”趙顯勃然大怒,狠狠的一烙鐵摁在駱清婉的嘴上,憤然道,“那‘洢‘字原本就不是給她的名字!欺世盜名的賤人,你自己不會與女兒取名字么!”
作者有話要說: 趙顯的情況很復雜,我就先不具體說了(卑微賣關子),只說一句,不是前世那個渣渣男!??!
第49章 陛下的性子
洛陽皇城后有東西六宮,初以東六宮為貴,成宗朝間,西六宮之主、永壽宮主位鐘氏得寵,其子武宗皇帝登基后,皇后程氏亦搬入永壽宮,及至哲宗朝間,靜淑皇后居于此,哲宗皇帝不耐之,將貴妃駱氏寵于未央宮,此后東西六宮喧鬧之勢又為之一轉。
不過等到了宣宗皇帝登基,哪邊熱鬧、哪邊冷清,便都沒什么所謂了。
——因為宣宗皇帝后宮空虛,東西六宮直接被封了大半,除卻如今太后駱氏所居的慈寧宮外,也就只有一個供來年入選秀女所居的承璋宮與先太子府邸舊人李氏、邵氏所居的永和宮尚且還未被封掉,有宮人日常來往打掃、存著三分人氣。
鐘意入住長樂宮,表面上看不過是皇帝從宮外帶回了一個臨時寵幸過的女子,算不得什么大事,但是再細細一想,這可不是什么風流成性的皇帝,這是那位從做太子時起就一向不近女色、嚴苛板正的宣宗皇帝?。?
宮中人還都道:若不是陛下應了來年春的選秀,她們還都要以為陛下會干脆讓東西六宮繼續一直空著呢。
如今竟然選秀之期未至,宮中便來了新人,一時間宮里的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激動興奮了起來,鐘意到長樂宮不過將將坐了半刻鐘,來來往往從這邊“路過”的宮人們已有近半百之數。
鐘意被眾人紛紛投來的好奇、探究的目光看得有些微微不自在起來,起身走到今日清早留在承恩侯府、等著鐘意起來領了她入宮的慎思殿大太監劉故身邊,小心翼翼地詢問道:“敢問公公,不知陛下往常都是幾時才能下朝回來?”
劉故正親自下場,揮舞著胳膊指揮著一群宮女太監們折騰著多寶閣上的器具擺放,到底是半夜的時間也太過趕了些,長樂宮久不住人,一晚上也不過是將將收拾出來了個七八分,劉故還想著在宣宗皇帝下朝過來前挽救一番,正是忙得熱火朝天,聽得鐘意發問,忙轉身行了個大禮,恭恭敬敬的垂著手道:“啟稟娘娘,陛下下朝后一貫都還要到政知堂去,再與那些大人們就朝上所論之事討論一番,等到能空出閑來回后宮,早些的話,都得是巳時正了?!?
“晚些的話,巳時一刻、兩刻、三刻……這也都做不得準的……娘娘若是等得心急,不若奴才讓宮人們送些話本子點心過來打發時間?也不知娘娘往日里都更偏愛些什么?”
鐘意便不由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算,大莊的早朝歷來是卯時正開,宣宗皇帝今早從宮外回來,起床的時辰便得更早些,恐寅時二刻便起了……那時候的鐘意尚還躺在床上睡得香甜、人事不知呢,而這早朝接著小會一忙便要連接忙上兩個多時辰……鐘意想了想,不由感慨這皇帝做得也真是不容易。
“倒也不必了勞煩公公了,我本來也沒什么事,坐著等等便是了,倒也并不覺得有多無趣……”鐘意客客氣氣地婉拒了劉故的好意,正欲再說什么,卻聽得外邊有宮人來報。
“啟稟娘娘,永和宮邵寶林、李選侍前來拜見?!泵嫔拈L樂宮宮女走到鐘意身前,福了福身子半蹲下拜禮,畢恭畢敬道:“不知娘娘可否要請了她們二位到花廳一敘?”
鐘意一怔,尚且還未反應過來這兩位都是誰,劉故人精一個,見狀忙在邊上壓低了聲音為鐘意解釋道:“邵氏是先靜淑皇后在時,專給陛下選出來的,李氏是五年前陛下生辰時王妃娘娘送過來的?!?
鐘意在心里細細琢磨了一番,這才明了了:這邵寶林應當是靜淑皇后在時,專為其時為太子的宣宗皇帝準備的來教導他知人事的女官。
而李選侍的話……既然是燕平王妃送來的,那便也沒什么難以理解的。
“敢問公公,宮中便只有這兩位姐姐了么?”鐘意臉上的笑容莫名深了些,卻并不如何真,只話里有話、意味深長地感慨了句,“這兩位姐姐倒也確實是急性子了些。”
鐘意是早便知道宣宗皇帝后宮空虛,但具體是有幾個女人的“空虛”,她倒也不是很清楚,故而才有此一問。
“啟稟娘娘,后宮中便真的只有這兩位了,”劉故見鐘意誤會,忙彎下腰來,附到鐘意耳側,壓低了音調,小小聲道,“因皆是陛下長輩所賜,陛下也不好推辭……不過娘娘放心,這兩位心里也都是省得事的,娘娘既然在這里枯坐無趣,也不妨過去見上一見,權當來湊個趣、解悶子的。”
“自然,若是娘娘不喜喧鬧,更好清靜,奴才便叫人隨便過去說兩句話打發走了便是?!?
劉故都把話說到如此地步了,鐘意若是還道不去,反而顯得她架子格外大了些。
于是鐘意頓了頓,微微一笑道:“怎么好讓姐姐們過來見我呢,本便我才是新人,合該由我過去主動登門拜見兩位姐姐才是……這事是我做的疏忽了,她們既先來了,我現自得去迎,哪里有不見的道理?!?
“乍雨,你快先去請了兩位姐姐到花廳里喝茶,我錯錯便來……劉公公,這兒就勞煩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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