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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傅長瀝的臉上同樣露出了與鐘意不相上下的尷尬無奈之色,靜默了片刻,巧妙地反問鐘意道,“不然鐘姑娘以為,又是誰讓我過來說這些話的呢?”
于是鐘意便一路無言地被傅長瀝領上了三層,躲在他身后依葫蘆畫瓢地行禮問安,等傅長瀝拱手告退后,茶樓內的氣氛頓時更古怪了。
鐘意兢兢業業地站在墻角數螞蟻,大氣也不敢出,坐更是不敢坐。
裴度的眉頭便隨著時間流逝越皺越緊,忍了半天,終是不滿地開口道:“真是越發長本事了,先前說了你‘骨頭軟’,今天見了朕便干脆一言不發,是打算讓朕治你個‘蔑視圣恩’么?”
作者有話要說: 不敢說,二更還在生成中,十二點未必碼的出來,大家別熬夜等,明天起來看吧qaq
第26章 教訓
“陛下方才的救命之恩,臣女感懷在心,沒齒難忘,”鐘意凝視著裴度的雙眼,或許是二人現在一站一坐,且沒有其他人在場,彼此可以坦然平視而給鐘意帶來的無形勇氣,讓鐘意在真心實意地向裴度道謝完之后,還敢十分實誠地解釋道,“不過陛下千金之人,怕是看不上臣女這等微末之輩的感激之心的?!?
“臣女恐自己多說句話都是污了陛下的耳朵,為陛下耳朵計,故沉默不敢言。”
裴度聽了,倒也不惱,只嗤笑一聲,冷哼著以八字評價鐘意道:“自作聰明,貽笑大方。”
鐘意默默閉嘴,心道:她早該猜到會是這反應的,剛才還何必自取其辱呢。。
鐘意忍不住在心里默默地想到:如果全莊朝內的范圍內評選一個最能以言語利刃殺人于無形之中的人的話,這位皇帝陛下必然榜上有名,且名列前茅。
也得虧這位命好,投胎到了帝王家,若是在普通人家,日后步入仕途官場,必然是被當朝皇帝最討厭的那類“直言敢諫”之臣。
“不過,朕方才出手救你,對于朕來說,自然是舉手之勞,不足掛齒,”裴度抱臂胸前,挑眉望著鐘意,閑閑道,“不過,對于你來說,倒也確實得沒齒難忘。既如此,你只是‘感懷在心’,可不太行吧?”
“畢竟,你心里到底是不是真的感謝朕,”裴度用十分嚴肅正經地語氣說著一點也不好笑的玩笑話,“朕也不知道,也不能把你的心給挖出來看看,是不是?”
鐘意竟然一時不敢確定對方是不是真的在開玩笑,僵著臉小心翼翼地望著裴度,喏喏道:“陛下的意思是……?”
“感謝人的話,總得有點表示吧,”裴度敲了敲案幾,輕咳一聲,近乎明示道,“拿你最拿手的來?!?
鐘意一臉莫名,摸不著頭腦地回望過去。
“朕快一天沒吃東西了,”裴度見她不是裝不懂而是真愚鈍,黑著臉不耐煩道,“去樓下的小廚房弄點能吃的東西來,多加辣,不放糖?!?
鐘意這才注意到桌上只有一壺熱茶和幾疊看上去便沒有任何賣相的干癟點心,而這茶樓……如果鐘意沒記錯的話,這茶樓做的東西是全洛陽城里出了名的難吃,茶葉的品相也相當一般。
——關于這茶樓為何能在正陽大街這樣好的地段做到門可羅雀,且至今還未關門大吉,一直是洛陽城未解之謎之一。
再看裴度現下這一身便服,鐘意都莫名有些心疼這位皇帝陛下了,怕是這么金尊玉貴的一位主兒,從小到大錦衣玉食地長大,還沒體驗過這么難吃的東西……
不過一直到鐘意在小廚房里累死累活、忙前忙后地以一己之力折騰出好幾道硬菜來,端上桌還被宣宗皇帝嫌棄地攆去后院沐浴,她都還沒有弄明白,做菜何時成自己最拿手的了?
怎么鐘意自己都不知道呢?
茶樓里面靜悄悄的,三層樓的人好似都跟著方才鬧出來的那場亂子追出去了,整棟樓里除了端坐在樓上餓肚子的皇帝陛下之外,好像就剩下了鐘意和一個窩在小廚房燒灶臺的老啞仆。
等鐘意在后院休整完出來,再路過小廚房時,發現啞仆已經在清洗里面的灶臺鍋勺,鐘意暗暗一驚,還以為傅長瀝他們回來了,等輕手輕腳上了三樓再一看:得,還是只宣宗皇帝一個人在,面前案上滿滿當當擺了一桌子,卻已都吃的差不多了。
“陛下,這是都……”鐘意一時有些難以置信,情不自禁地出聲問道,“吃完了么?”
“嗯,”裴度手上的筷子微頓,呷了口手邊的清茶然后抬頭反問道,“怎么,你也要來一起么?”
鐘意呆呆地搖了搖頭。
——她當然沒有不知天高地厚到如此地步,還妄想與帝王同桌而食,可問題是,她方才準備的,分明是三五人份的吃食啊!
她還以為是傅公子他們回來一起吃了呢?怎么宣宗皇帝一個人就能差不多清了滿桌的盤子??!
“你若不吃,那便沒有旁人了,”裴度的嘴唇都被辣得紅了一個亮度,抿了抿唇神色冷淡道,“長瀝他們都吃不了辣,你留在廚房里也是浪費,我就讓啞叔一起把端上來了?!?
“還有,以后可不要再這么糟蹋東西了,”裴度抿著自己艷得鮮紅的唇,一本正經地訓誡鐘意道,“雖自武宗朝間郇相青苗改革后我大莊糧食產量大增、年年有余,但若是碰上災年也不免要有百姓吃苦。天災難避,早些未雨綢繆才是正道,糧食畢竟社稷之基,你也須得存些節儉敬畏之心了。”
鐘意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告誡自己要忍耐忍耐再忍耐,面前的可是談笑間便能執掌萬民生死的一國之主,絕不可輕忽怠慢,但興許是裴度被辣得通紅的嘴唇實在是太好笑了,鐘意的視線忍不住往那里跑,又想到這就算是皇帝,如此行徑也未免是太“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了,忍不住弱弱反駁道:“如果陛下方才交代得再稍稍清楚一些的話,臣女本可以不必這么‘糟?!允车??!?
裴度眉梢微微揚起。
“是臣女的錯,”鐘意立刻從善如流地認錯道,“回去便沐浴齋戒抄寫《憫農》三百遍,務必銘記于心。”
鐘意忍不住想,自己雖然與這位皇帝陛下同處于一個空間,但彼此好像是正在經歷著不同的時空吧……雞同鴨講,互相理解不能的時候實在是太多了。
有時對方說的每個字明明都聽得清清楚楚,但合在一起,不知為何就霎時弄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了……但沒辦法,誰讓人家是皇帝呢。
皇帝怎么會犯錯呢?錯的肯定是別人。
鐘意想,為自己的小命著想,回府之后真正該手寫三百遍的應該是上面那句才對,不然以自己當下三五不時便“忍不住”的心態,真惹惱了人家,遲早得弄出處理不了的禍端來。
“三百遍倒也不必,不過你既心誠,那便抄吧,半個月應該足夠了,半個月后,朕會記得讓人去承恩侯府收的。”裴度食指微微屈起,輕輕敲了敲案幾,半點不客氣地吩咐道,“不過這是小事,暫不多談,先坐下來吧,說說今天的正事兒?!?
鐘意默默忍著胸口的那股悶血坐下,畢恭畢敬道:“不知陛下想問臣女什么?”
“比如說,”裴度好整以暇地凝視著鐘意的雙眼,淡淡道,“你的荷包究竟是如何被人‘摸’了去的?”
鐘意臉上恭恭敬敬的笑容霎時一僵。
她猶豫了片刻,正欲開口,卻又被對面的宣宗皇帝一揮手打斷了。
“朕平生,最恨人弄虛作假、撒謊欺瞞,”裴度淡淡道,“你應當知道,對朕說謊會是什么后果……你也應該知道,朕既問你,便不會只是聽聽你的一面之詞便罷?!?
“你不會愚蠢到以為你說的話朕不會去找人查證吧?想想清楚了再說……你今天,可只有這一次機會?!?
鐘意默了默,輕輕地把方才趁亂收在懷里的荷包掏了出來,默默地擺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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