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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白,可是他們現(xiàn)在都不在了,我不想一個人就這樣孤零零地離開。”程苧婉到現(xiàn)在倒是鎮(zhèn)定下來,“這些東西還值不少的錢,你們等會分分,反正我也帶不走。你不要留下來陪我一起,那樣我心里反而不好受。”
“姑娘……”
“好了,走吧,讓我一個人呆一會。”
函春見她心意已定,不好多說什么,最后咬了咬牙,同其他人一起離開了。
往常熱鬧的落雪院一下子就空蕩下來,程苧婉扶著雕花木門,在外面站了許久的時間,眼睜睜瞧著日頭一點點落下去,將整個天空都染得通紅。
霞光中,一名男子緩慢走進來。他穿著一身素色的長袍,腳邊沒有一點灰塵。他掛著一貫溫和的笑意,眉眼干凈,一如多年前那個走進自己生命中的少年。
程苧婉的意識都有些模糊,仿佛下一刻他便會拿著手帕問自己,“苧婉?很好聽的名字。”
“你沒有離開嗎?”男人開口問。
這一聲將所有的意識拉回來,程苧婉抬頭,仔細看著陸臨,然后笑著:“沒有,我想等你回來。你不是最愛喝青梅酒的嗎?我準備了一些,你嘗嘗看?”
“好!”陸臨只說了這么一句,便抬腳越過她走進去。
澄清的酒液倒入杯中,陸臨看了一眼,正要端過來一飲而盡時,程苧婉的神色有些復(fù)雜,上前按著他的肩膀,“別喝得這樣急,你先陪我說說話吧。”
“你想說些什么?”
程苧婉將他的酒杯放到一旁,“你愛我嗎?”
陸臨看著她,忽然笑了聲,“其實認真說起來,我和你倒是挺像的。我那時也經(jīng)常問她,愛我嗎?其實我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她不愛。可是我還是不厭其煩地問,就盼著那天她高興了,能哄一哄我,說她心里面是有我的。”
“那你能哄哄我嗎?”紅唇上下張合,程苧婉慢慢坐到他身邊,妖嬈的身子直接依偎過去,“如果時間重來一次,你先遇到的人是我,你會不會喜歡上我?”
“現(xiàn)在說這些有什么意思呢?”陸臨伸手拿過酒杯,慢慢飲了下去,辛辣的酒順著喉嚨一直蔓延到胃里。
他說:“是我對不住你,若是有來世的話,早在一開始,我就不會因為一己之私,將你拖下水。”
如果有來世,他一定會拼盡所有力氣,早在一開始的時候,就帶著她離開。
可惜沒有如果。
鮮血不斷從口中漫出來,空氣里彌漫著一股血腥的味道。
她像是沒有知覺,麻木地給自己倒了一杯酒,猛得灌了下去。
程苧婉的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她又哭又笑,對著遠處的夕陽說:“你看看,就算你不愛我,最后還不是和我在一起了嗎?”
太陽完全沉了下去,天幕一點點變黑。遠處有長風(fēng)吹來,而后打著漩又離開,沒有一點兒蹤跡。
第103章
陸持死了。
消息傳到晉國時, 沈棠正在做傾喜的小衣, 尖銳的針尖猛然刺入皮膚里,滲出一個小血珠來。她將手指含在嘴里吮了吮, 下意識得不肯相信,嘴角牽起一個小弧度,“你在說什么玩笑話, 他怎么可能的會出事, 之前的時候,他都答應(yīng)我了,要到晉國來。”
岑歡見到她這個樣子, 一時不知道怎么說才好,頓時就沉默下來。
沈棠的笑容淡了下來,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常些:“你從哪里聽到的消息,應(yīng)當(dāng)是中間有人誤傳了。以后這樣的事情可要注意些, 說出來都讓人心里慌慌的。”
“消息是真的,魏國那邊的探子來稟報的。”
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在耳邊炸開,而后是長久性的失聰, 世界里沒有一點兒聲音。她在想,陸持怎么會出事呢?他明明都答應(yīng)自己了。
眼里迅速攏起一層水霧, 她抬起頭想要將眼淚給逼回去,仿佛這個這樣做之后, 便能夠證明自己聽到的是個假消息。她僵硬地轉(zhuǎn)過頭,眼睛里全都是倔強,“他不會的, 我都認識他這么多年了,知道他是什么樣子的人。”
剛好葉生帶著兩個孩子過來。
傾喜和元洲都被陸持教得很好,陸持說了過段時間來找他們之后,他們便很少有吵鬧的時候。他們性子都好,白天誰陪著玩都可以,同葉生的關(guān)系也不錯。葉生最近得了空,經(jīng)常帶著他們到處轉(zhuǎn)悠,也去了晉國不少的地方。
沈棠見到兩個孩子,目光瞬間柔軟起來,“你知道嗎,他很喜歡兩個孩子的,就算是為了孩子,他也不會讓自己身處險境。”
兩個孩子都是的耳朵尖的,聞言忽然都跑了過來,牽著沈棠的裙擺,眼里都是亮晶晶的,“是有爹爹的消息了嗎?他什么時候才能忙完來看我們呀?”
他們在園子里瘋鬧了一會,現(xiàn)在臉蛋紅撲撲的,額頭上汗涔涔的一片。沈棠掏出帕子,給兩個人仔細地擦干凈,“馬上就會回來,你們昨天不是說想喝桂花糖水嗎?等會我們讓良辰姨做一些好嗎?”
“可是我們已經(jīng)吃了兩塊糖了。”傾喜的小肉手攪和在一起,頗有些不好意思。
“我們今天可以多吃一點點,以后就不許了。”
“好!”傾喜咧著嘴笑,在原地蹦了蹦之后,捧著沈棠的臉親了一口,“娘親真好。”
岑歡的神色瞬間復(fù)雜起來,若是沈棠今日有半分的失態(tài),她還覺正常。可看著她像是沒事人一樣和兩個孩子說話時,她的心里便覺得說不出來的詭異。
她不由得更加擔(dān)心,吞吞吐吐才說出一句安慰人的話來,“你……”
話才說了半句,沈棠就打斷了她的話,“我沒事,我知道自己現(xiàn)在在做些什么,你不用安慰我的。”
沈棠說著帶兩個孩子出去,葉生怕她出事,跟在后面一起過去的。
“怎么,還這么不放心的嗎?”沈棠指了指前面的在走路的兩個孩子,“有他們在呢,不管發(fā)生什么,我總是要先照顧好他們的。再說了,我根本就不相信這件事情。”
葉生和她認識也有這么的多年,思來想去就將所有的事情全部告訴她了,“其實,我們這次這么著急回來,并不全是因為二皇子妃有了身孕,而是世子爺提前來告知魏國將亂。當(dāng)時魏國的皇帝已經(jīng)病重,八皇子手里握著不少的兵馬,這一戰(zhàn)就是場惡戰(zhàn),九死一生。”
“所以一開始,你們所有人都知道,只是單獨瞞了我一個人?”沈棠沒有想象中的失態(tài),出奇地平靜著,反問了一句,“既然說了要瞞著我,你為什么要告訴我了呢?”
“那你情愿所有人只瞞著你一個人嗎?”葉生的眼里閃過一絲手上,僵硬地站在原地,“當(dāng)初瞞著你是怕你知道之后,會留下魏國受到傷害。現(xiàn)在告訴你,是知道以你的性格,定是不想所有人瞞著你。若是你覺得世子爺沒有出事,想要去魏國找他,那我便陪你一起過去,我只是想……你能過得開心一點。”
他目光中帶著一點祈求,與多年前那個小孩子沒有什么分別,“我知道自己是存了私心,可是我也沒有那樣無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