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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半夜,許多人都禁不住瞌睡,就地靠著樹邊或者鋪一塊布直接在地上睡著了,只留下幾個人在守夜。
火光仍舊沒有熄滅,偶爾聽見木柴燃燒的“噼啪”聲,守夜侍衛(wèi)在交談,聲音很小,揉散在林子間,也聽不真切。
夜越發(fā)深沉,守夜侍衛(wèi)的眼中都有了幾分的困頓。
“啪噗。”西南角的地方忽然有了細微的響動,守夜侍衛(wèi)的眼中頓時有了幾分清明,眼神銳利地朝旁邊看出。
西南角的地方擺放著所有的干糧和一些平日里用得上的東西,擺放成一小堆,若真是有人躲在那邊,他們也是看不見的。
侍衛(wèi)們看了一眼,分別握緊手里面的長刀,一點點像西南角的地方逼近。還差幾步距離,忽然有個人樣朝著空中撒了一把面粉,然后朝著后面“噌”的一下就竄了出去。
“有刺客。”侍衛(wèi)大喊一聲,另一個人朝著西南角的方向追了過去。
沈棠睡得淺,被這么一句話猛然驚醒過來,查覺身邊有人在才松了一口氣。陸持是抱著她睡的,察覺了懷里的人有了動靜,輕輕拍著她的背,“沒事,你繼續(xù)睡一會,我出去瞧瞧。”
許是剛醒,聲音還是沙啞的。他向下親了親沈棠的額頭,說著就要坐起來。
沈棠已經(jīng)清醒地差不多,馬車里昏昏沉沉,她也不想一個人呆著,扯了男人的袖子,“我同你一起。”
一同生活了這么多年,陸持也是頭一次知道沈棠怕這些東西。
懷里的人身上有股水梨花的香氣,溫溫熱熱直往人的心里鉆。他的心莫名軟成了一片,溫聲應(yīng)了,“好,外面寒氣重,將斗篷裹上。”
說著,他就開始動手,替沈棠將衣服都穿好,確定沒有一處透風之后,才牽著她的手往下面走。
侍衛(wèi)像是拎著一個棕色的麻袋往這邊走,嘴里面還在罵著,“這是哪里來的小兔崽子,怎么好事不學,盡學這些偷雞摸狗的事情,你爹娘都不好好教你。”
說著,他就將手中的棕色麻袋往地上一扔,原來是一個十來歲左右的孩子。
他的頭發(fā)散亂,穿著件單薄的麻衣,渾身沾滿了灰塵。雖然看不見長相,可仍舊能讓人一眼記住,因為這個人太瘦了。肩膀的骨頭根根聳立,腰部似乎一把手就能夠抓住,整個褲管空空蕩蕩,都不像是個活人。
男孩雙手被綁住,掙扎了兩下見逃脫不掉,索性就坐下來同侍衛(wèi)扯著嗓子罵,“我爹娘早就死了,都不知道埋在什么地方,你要是有這個本事倒是將他們挖出來,教訓我呀。”
他聲音像是公鴨嗓,粗啞難聽。
侍衛(wèi)拿著劍鞘就給了他一下,“我倒是頭一次見人這樣說自己的爹娘的,說,你摸到這邊想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是找你們要一點吃的。”男孩討好地笑了兩聲,“大爺,你看看你們也沒有什么損失,不如就直接放我走唄。”
陸持挑了挑的眉,“那我問你一件事,這周圍為何沒有一戶人家?”
聽了這話,男孩突然抬起頭,露出一雙清涼的眼睛,頓了頓,然后眥著大白牙笑了一聲,“爺,這可不是您管得起的事情。”
“放肆,竟然敢同世子爺如此說話。”侍衛(wèi)直接踹了他一腳。
葉生被這一腳直接踹懵了,倒在地上直接吃了兩口土,“呸呸”了兩聲將嘴里的土吐了干凈,然后看向陸持,像小狼崽子似的,眼神里盡是兇狠,“你當真是世子爺?”
“你這小子... ...”侍衛(wèi)剛想要上手,陸持一個冷刀子丟了過去,后面的話就咽在喉嚨里。
“我是。”
“比縣太爺官兒大?”
“嗯。”
男孩的聲音有些抖,“比刺史的官兒大嗎?”
“嗯。”
陸持剛應(yīng)了一聲,男孩雙眼通紅,咧著嘴角笑得渾身顫抖,笑著笑著就彎著身子嚎啕大哭起來。
眾人正不知所以之際,他掙扎著身子,沖著陸持跪下,嘶吼著:“賤民葉生狀告汾陽縣令和禹州刺史相互勾結(jié),隨意捕人做大牢,逼著這些人做的苦工,分文不給,動輒打罵,將人折磨致死。”
陸持看著他,笑了聲,“你可知道你在說什么,一下子就將兩個父母官給告了,我憑什么相信你?”
“世子爺不是覺得奇怪嗎,這周圍沒有多少人在。”葉生哽咽著,艱難地想要將每一個字說清楚,“因為這里但凡是能干活的,都被他們抓進去做勞力,每天那里面都要死幾十個人。”
他忽然激動起來,粗聲吼著,像是走到絕境的狼崽子,“若是你們不相信,可以到梁江關(guān)去瞧瞧,每挖開三尺城墻,就能夠扒出來一副白骨。他們都是活生生的人,后來被折磨得做不了活,就被人直接活填了進去,他們死前,還一直伸手叫救命的。”
陸持帶來的這群人中,不乏手中染了鮮血的。可聽了這話,仍舊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這是要有多惡毒,才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來。
“你是如何知道的。”
“因為我們一個村子的人,就保了我們五個人出來,讓我們逃走去通風報信。我們五個人一路被追殺,最后只剩下我一個人... ...”
四個人的血都濺了他一臉,溫熱的,都是鐵銹的血腥味。再次提及這件事情,他的臉上像是蒙了一層什么東西,他怕一伸手,摸到的就是同伴的鮮血。
他后面幾乎都說下去,不停地給面前的官老爺磕頭,“世子爺,你一定要去救救他們,你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你救救他們。”
“不然他們真的會死的!”
作者有話要說: 和朋友提到某些話題,氣得我心肝脾肺腎都疼,但是,我要做小仙女
第64章
所聽所聞都過于駭人, 所有人的呼吸都變得淺慢起來, 生怕驚擾了這位沉浸在巨大悲傷里的孩子。
他年紀不大,卻已經(jīng)歷過這個世界里最深的黑暗。黑暗的上頭是所謂的“光明”, 嚴嚴實實將“黑暗”逼在角落里,將饑餓、勞作和無數(shù)人的死亡積累成財富,然后更加光鮮亮麗地活著。
陸持最后讓侍衛(wèi)將孩子身后的繩子解開, 火光映照著他的臉, 下頜似乎是一筆勾勒而成。他斂了渾身的冷氣,同葉生陳述著一個事實,“我可以幫你救他們出來, 但是中間也需要你參與。這條路很苦,甚至有可能丟了性命,你也愿意嗎?”
“只要爺能救他們出來,要我做什么都是成的。”葉生的嗓子像是被樹枝刮過一遍, 聲音粗啞,眼睛里都是像要出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