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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正辭見她顯然是認出自己,張口無聲地說了一句話。
沈棠卻是看懂了——“我回來了?!?
謝正辭的事情她也曾經聽說過一些,那年自元宵節之后,謝正辭在華陽公主府鬧了三天,最后去了邊關呆了許多年一直沒有回來過。盛京中倒是能夠經常聽見關于他的消息,無非是謝家又添一員猛將,少年英勇,隱隱有當年謝老將軍橫掃四方的英勇。
現在他怎么突然回來的?沈棠不得而知,她對謝正辭隱隱懷著一份感激和愧疚,感激的是當初在自己最絕望的時候,他曾經拉過自己一把。愧疚的是,她總覺得謝正辭遠走塞外和自己有幾分關系。
陸持察覺到這點動靜,看見謝正辭之后移開眼,偏頭在沈棠的耳旁說話,明明是曖昧至極的動作,可說出的話都是往人的心窩子里捅去,“怎么,見到你的裙下臣了?還是盼著他能夠再救你一會的?小時候他沒什么能耐,現在可完全不一樣了,他現在可是最年輕的將軍,風頭正盛,連我都要規避三分,說不定真的能夠將你就出去。”
他明明是閑談的語氣,話語里甚至帶了幾分玩笑的意思,沈棠知道,他還是生氣。
“不一樣的。”沈棠搖了搖頭。
陸持有句話是說對了,他們其實都是一樣的人,在黑暗中掙扎永遠得不到解脫。她這輩子都這樣了,注定要和陸持一輩子糾纏下去,何必又牽連別人?
“什么地方不一樣?”
沈棠將手伸了過去,接著寬大袖袍的遮擋,面無表情地與男人十指緊扣,“世子爺是覺得自己對我做了什么過分的事情,所以才篤定了我要離開的嗎?”
陸持難得被噎了一句,掌心的手溫熱柔弱無骨,虛虛地握著他的。他笑了一聲,在女子的耳旁輕輕吹了一口氣,“我發現你進來越來越會說些我愛聽的,再努力些,說不定我真非你不可了。”
正在這時,一樓的大廳突然出現一個矮個的中年男人。男人聲音渾厚響亮,他們在三樓的地方,仍舊能夠將他的每一個字聽得清清楚楚。
聽了一會,沈棠才明白今日的宴會不過是一次變相的競買。由人展示所要賣的東西,所有人均可出價,而價高者得到。
中間的男人高聲“起。”
一聲沉悶的鐘聲之后,有一個托盤樣式的東西緩緩從麻繩的最頂端滑下,若是哪個包廂的人有興趣,大可以直接取下看看,托盤中盒子里所盛放的是什么東西。
一連被不少的人看過幾回,托盤才緩慢滑向一樓,被年輕的小廝取下交到中年男人的手上。中年男人開始叫賣,一盞盞紅色的燈籠從圍欄里伸出垂下,價格也由此一路高漲。
一路賣出了十件東西,除了謝瓏看上來了了一套鳳凰于飛式樣的翡翠頭面,催著謝正辭掛了一會燈籠之外,大家都各自低聲同周圍人閑談著,仿佛他們來這邊的目的只是為了喝喝茶水而已。
沈棠疑惑之時,外面忽然響起了敲門聲,一開始見到的那名男子推門而入,笑著說:“各位,東西都已經準備好了,要不要過去瞧瞧。”
這些人中,以太子最為位重,太子看了一眼四周,見無人反駁,遂說:“有勞了?!?
沈棠云里霧里,出去的時候偷偷問陸持,“我們過來不是買先前的東西嗎?現在準備去什么地方?”
“賭石?!标懗种徽f了兩個字。
魏清姝在外面呆了三四年之久,性子沉穩不少,此次回到盛京也是答應母親選一門良婿而嫁,但這么多年的執念豈會這樣輕易就放下了。
先前看表哥和沈棠舉止親昵,已是不悅,現在終于忍不住,回了一句,“你沒來過是不知道,楚家被譽為“天下第一玉商人”,逢三年便會有一次買玉料原石的宴會,開出什么料子便是什么料子。價格高昂,一擲千金比比皆是,沈姑娘可帶足了銀子?”
沈棠聽動了她話里的針對,也沒有去計較,正準備閉口不談時,陸持說話了。
他整張臉隱匿在陰影里頭,從沈棠的方向看過去,只能看見緊繃的下頜,“她用我的?!?
“表哥!”魏清姝驚呼出聲,不敢相信自己的表哥居然為了沈棠當眾下自己的臉。
“你及笄的時候我未能夠趕過去,今日你也選上喜歡,權當是我的賠禮?!?
聽著這句明顯是劃清界限的話,魏清姝有些喘不過氣,喃喃地說:“表哥,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的?!?
“我知道,清姝,你不是小孩子了?!标懗终Z氣平和,“等他日你出嫁之日,表哥送你一份更好的。”
魏清姝有瞬間是不想承認,眼前的這個人是小時候不管她做了什么都會無條件寵著自己的人。他分明知道,她要的從來只有一個他而已。
第35章
沈棠現在甚至想出去看看, 今天的月亮是不是從外面升起來的, 陸持居然也會有替她說話的一天。轉念之間也想清楚中間的彎彎繞繞,怕是陸持早就知道魏清姝喜歡自己, 正借著她手來拒絕呢。
跟上去之后,她在男人的耳邊問了一聲:“世子爺若是真想拒絕魏姑娘的話,何必借了我的手, 以后魏姑娘見到我怕是像仇人一般了?!?
“這樣才是最簡便的法子不是么?!标懗炙砷_她的手, 慢慢向前,半側著的頭笑著:“你若是這點用處都沒有,我何必養你這么長的時間?!?
一句話, 連帶著將沈棠昨日的諷刺都還了回去,
沈棠笑了聲,藏在衣袖里的手縮緊,談不上是失望抑或是其他, 最后若無其事地跟了上去。
楚凜將他們一行人帶到一間進深約有十來丈的屋子里,中間是用木板搭建起來的臺子,四周則擺了幾張桌子, 用屏風相隔開。
雖然看不見里面到底有多少的人在,但顯然不止有他們幾個。楚凜將他們引到靠臺子的地方, 撤了一張屏風將兩張桌子并成了一張,讓侍女上了茶水之后才緩步離開。
太子瞧著周圍, 稱贊了一聲,“這楚家的三少爺也是有幾分手段,再歷練個一兩年, 怕是他的兩個哥哥就完全比不上了。今年的這次宴會倒是討巧,怕是這一次就夠他在盛京中出名?!?
“我這個大舅子自然是厲害的,你們也多幫襯些,不然歆茖又該說我。”說話的是宿高宴,這次宴會聚了這么多人也有他的參與。
經常同他抬杠的蒙準就差拍桌子了,“你也有臉說這句話,要是我沒有記錯的話,楚家還沒有同意這門親事的吧,你先別太得意,說不準楚家還不認你這個女婿的呢。”
“就你說的好話,我要是和歆茖成不了親,我瞧著你外院養著的那個不錯,就直接送給我?!?
“你死了這條心吧。”蒙準笑著罵了一句。
這時候買賣正式開始,兩個人也就歇了聲,轉眼看起臺上的石頭來。
這里的賭石并不是說真的拿一塊石頭上去讓人去買,而是拿出從玉礦上開采的礦石,削去外面一層巖石,露出一小塊玉石的切口,再根據切口那一小面玉石的成分色澤待價而沽。黃金有價玉難得,除了惡意哄抬價格,大多數的人都能夠買到一個差不多價值的玉石原料。
開始之前,陸持將手中的牌子扔到沈棠的懷里,閑散地坐在旁邊,“你若是喜歡什么,就買下?!?
沈棠第一次來,也不知道門路和規矩,難免有些底氣不足,“我不會,別到時候虧欠了。”
“放心吧,高得離譜了,這錢楚凜也是不敢要的。”陸持從臺上的幾塊石頭上掃過,倒是沒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