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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云姨娘沒想過,沈棠早就見過了,甚至因為第一面的印象過于慘烈,以至于她現(xiàn)在聽聽到他的名字,骨頭縫里都滲著寒意。
外頭關(guān)于陸持的傳聞很多,沈棠能確定的只有兩個。
一是陸持的確有副好相貌,所有夸贊的詞放到他身上都不夸張。二是陸持夠狠,將她推下池塘之后,裹著狐毛大氅站在岸邊,一雙清冷的眸子陰沉無比,如同在看一個死物一樣,看她在池塘里死命掙扎。
初春的湖水冷得驚人,那種寒冷沒過頭頂如針扎般刺痛每寸皮膚的感覺,到現(xiàn)在都是她一場醒不過來的噩夢。
她被人從池塘撈起來,幾乎去了半條命,可卻半分不敢提陸持推她入水的事情。沒有人會相信的,說出來只會讓小姨心里難受而已。
就像現(xiàn)在沒有人會問她,是否愿意給陸持沖喜,就將事情決定下來。小姨就算心疼她也反抗不了,她也沒有辦法反抗,她不過是一介孤女,想要活著就必須仰人鼻息。
頓時悲從心來,可是她想活著,活到她有足夠的能力逃離這一方大院。嬌小的身子越發(fā)單薄,輕聲說:“好。”
小姨在府里的日子也不好過,她該懂事些的。
云姨娘看著孩子半天,心里都是恨毒了的,將小姑娘溫柔地摟著,如同多年前長姐對她那樣,認真地說:“你放心,小姨一定不會讓這件事情成了,我們棠姐兒以后值得更好的人。”
不管兩個人情愿不情愿,第二日云姨娘還是將沈棠叫醒,花了一個多時辰替她梳妝打扮。
小姑娘穿著一身絳紅枝花纏藤薄棉襖,用紅色絲綢綁了小髻,垂下的流蘇被編入羊角辮里,安靜地垂在胸前。她五官還沒有完全長開,可骨像生得好,就算是以后都差不到什么地方去。
云姨娘在心里又將陸持罵了好幾遍,拉著她的手,不放心又叮囑了一遍,“我和你說的可都記住了,千萬別怕知道嗎?等事情結(jié)束之后我立即將你送出去,沒有人會說你什么的。”
沈棠咬著嘴唇,想到那雙陰鷙的眸子渾身打了一個寒顫,連忙點頭,“我知道。”
得了準信,云姨娘才牽著孩子往陸持的聽松院走去。
一行人早早地在正廳里等著。
坐在下首的是就是現(xiàn)在的伯恩王妃郝氏,生得極為美艷,可卻穿了一身暗色的衣裙,顯得人有些老態(tài)。她年輕時也是愛俏的,房里的花樣也多,最后勾得伯恩王抬她為正妃。從此就端著個正妃的架子,活活將自己折騰成老古板。
她因伯恩王對云姨娘的偏愛,心里都是恨毒了的。現(xiàn)在的云姨娘的外甥女要給病秧子沖喜,想到陸持去了,老太太逼著云姨娘把沈棠交出來陪葬的場景,心里說不出的暢快。
笑容里帶了幾分幸災樂禍,不怕事地挑撥著,“瞧瞧這孩子長得多水靈,這身衣裳也襯人。”
老太太抬頭掃了一眼,頓時有些不悅。她的孫兒現(xiàn)在都病成這樣,你穿得喜慶像是過年似的是幾個意思!心里怒不可揭,若不是涵養(yǎng)還在,怕是當場就發(fā)火了。
云姨娘平時一顆七竅玲瓏心的人,此刻也沒有眼色,溫婉地笑了笑,推了沈棠一把,“快叫老夫人。”
沈棠乍然被推出去,有幾分慌亂,差點踩著了長裙向前面栽去。穩(wěn)定身形后,行了一個禮,“沈棠見過老夫人。”
老夫人眼中的不滿意更甚,要不是道士說持哥兒和她的八字最合,她就算是死都不會同意的。可這件事情卻是他們伯恩王府對這姑娘有愧疚,面上柔和幾分,“過來讓我瞧瞧。”
沈棠抬眼瞧她,見人頭發(fā)灰白,臉上雖有倦容,目光依舊是睿智清明,顯得有幾分嚴厲。
手心里攥著一把汗,她緩了緩神,走上前去才抬起頭。
“是個好孩子。”老太太粗略看了幾眼,只覺得這個小姑娘生得不錯,也沒有心思細想其他的,直接將一柄綠如意塞到孩子手里。
聲線放軟了幾分,說著好話,“棠姐兒,現(xiàn)在持兒生病了,現(xiàn)在只有你能救他了。等會拿著這個綠如意,乖乖進去躺著休息一會,等明日再叫你小姨過來接你。”
不知道是不是屋子里的地龍燒得太熱,沈棠覺得手里的綠如意都在發(fā)燙。
她的視線轉(zhuǎn)移到右邊垂下的曼簾上,墨綠色的緞子上繡著白鶴青松,平靜悠遠的景象下掩蓋著看不見的黑暗。
想起小姨交代的話,沈棠沒來由地覺得緊張,喉嚨都是發(fā)澀的,僵硬地點了點頭。
第2章
沈棠是丫鬟領(lǐng)著進去的,厚重的簾子掀開,一股熱氣夾雜著濃重的藥味便鋪面而來,差點熏得人一個踉蹌。
明明是青天白日,里面卻昏昏沉沉,什么東西都瞧不清楚,只有架子上擺著的一盆花獨自妖嬈盛放。屋子背后有個怪物,正張開大嘴,要把所有的東西都吞噬下去。
沈棠渾身的汗毛都豎起來,濕漉漉的鳳眼定定地瞧著,那種恐懼像是滋生的藤曼將雙腿牢牢地捆住,不能有分毫的動彈。
老夫人見她不動了,眉間有些不悅,身邊的丫鬟小聲地提醒,“姑娘,該進去了。”
身子無比沉重,可到這一步也沒有人能讓她反悔的,她側(cè)過臉看了自己的小姨一眼,狠狠心就走進去。
這是沈棠頭一次進入陸持的屋子,陳設(shè)雖然簡單,卻擺放得分離不差,隱有一種壓抑之感。上頭式樣和花紋都是出挑的,她瞧不出什么名堂,只知道應該是價值不菲的。
再往里走幾步,她才看見安安靜靜躺在床上的少年。那雙凌厲的瞳眸掩蓋在眼皮之下,五官深邃突出,在少年的清秀稚嫩當中多了幾分與年紀不符的沉穩(wěn)。
就算是在睡夢中,少年的雙手刻板地疊放在胸前,連呼吸都像是計算好了的,沈棠沒來由地覺得可怕,身子往后退了幾步,正想要轉(zhuǎn)身離開,卻被丫鬟一把抓住了肩膀。
丫鬟手上用了一點力道,“姑娘,我替你更衣,等會你就睡在里頭,記得這個綠如意一定不能脫手了,不然老夫人該生氣了。”
說著,就動手去扯小姑娘的腰帶,將那點子反抗完全沒當回事,很快就將人的衣裙脫得干凈。
沈棠著一身雪白的中衣站在原地,死死咬著唇,年紀再小,也曉得這不是正經(jīng)女兒家會做出的事情。
那種羞恥讓她恨不得現(xiàn)在就撞到桌子上死去,可死了之后怎么辦,老夫人那樣嚴厲的人,小姨日后該怎么辦?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的。
想起小姨和她說的法子,她吸了口氣,將眼淚都擦干凈,輕手輕腳地往床邊走去。手剛搭上錦被,耳邊就響起一個陰沉的聲音,“滾。”
音質(zhì)清冷,像是淬了寒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