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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依然不敢面對那雙眼睛,不敢面對那漆黑的瞳仁深處反映出的自己的影像。
他下意識地退了一步。
然而這個不經意的舉動卻像是蝴蝶的一次振翅,掀起了幾千公里外的颶風。阿零眼里的茫然頓時被強烈的恐懼所代替。他做了一個讓清孝絕對意想不到的舉動,一下子撲過來,抱住了清孝的腿,叫道:“別走,主人!請不要走,不要走,主人!不要扔下阿零!”
清孝有些恍惚,那聲音好像從遠處山谷里傳來,明明一個字一個字都很清楚,卻仍給人一種極不真實的感覺。
“你在說什么?”他聽到自己的聲音,同樣的飄渺而虛無。
阿零怔住,呆呆地松開他的腿,遲疑著道:“您不是希望阿零叫您主人么?還是阿零理解錯了什么?”
“你沒有理解錯。”清孝閉了閉眼,莫名的憤怒象小火似的炙烤著他的心,“我只是不明白,為什么好好跟你說你不肯聽,偏要打你你才肯聽?難道你就這么……”
他倏然住口,被自己嚇著了。
下賤。
他想說而沒有說出口的那個詞是:下賤。
他曾經聽過有人用這個詞形容面前這個人,不,這個奴隸。那是淺見龍介:
“我從沒見過比他更賤的東西!”
“東京城最低擋的娼妓也比他高貴,比他干凈……”
“這是侮辱他么?我只不過告訴你事實而已……”
那雙漆黑的眼睛還在盯著自己。他蜷曲著身體,那姿態是隱忍的,順從的,眼里滿溢著極端的渴求,卻又異常卑微,仿佛沙漠中的紅柳,只需要一點點水,就能讓他活下去。
他已經失去了一切,財富、尊嚴、健康、自信,除了自己,再沒有別人可以依靠。
他沉默地活下來,歷經重重折磨,就是為了等待今天,等待今天和自己相遇。
然后,罵他一句下賤。
總是這樣的。
苦難總是比我們所能承受的更沉重,救贖總是比我們期待的更無力。
難以明了清孝的心意,那奴隸膽怯地收回了挽留的手臂,將自己緊緊抱住。那是嬰兒在母體中的姿勢,意味著最大限度的拒絕和自我保護。
然而他仍然不肯放棄,笨拙地試圖最后一次挽回:“阿零知道自己做錯了,請主人懲罰阿零吧!但是,但是……”
清孝嘆了口氣,微笑著向他張開雙臂。他呆了一呆,立刻驚喜地投入清孝的懷中,乖巧得像只小貓。黑眼睛亮亮的,好像有星辰落入他的眸子中。
“你沒有做錯什么。”清孝撫摸著他的黑發,艱澀地道,“我只是……我只是心情不好……”
阿零靜靜地聽著,一臉了悟的笑容:“阿零明白的。以前主人也常常這樣,奴隸就是干這個用的呀,只要主人高興就好了。”
清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