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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玉因頓了頓腳步,道:“你想說什么?”
蘇玉藻突然跪倒,道:“我求您,讓宮逢春來挖我的心吧!”
沙玉因皺起眉來:“我不明白?!?
蘇玉藻苦笑道:“若是我要死了,便想要死在宮逢春手中。我的心還能跳動,便望能跳在宮逢春的手中。”
沙玉因聽了,便道:“你與他有私?”
蘇玉藻將細眉一挑,說道:“‘有私’?不,并不是的。”
“不是‘有私’,難道是‘有情’嗎?”
“雖然‘有私’這個詞并不動聽,但我若能掙得這么一個身份也不錯,我原以為‘有私’便是有情,所謂‘私情’。很可惜,與其說是我倆‘有私’,不如說是我一個人‘有思’,有的不過是單相思?!碧K玉藻苦笑著跪下。他身上的力氣已經耗了個一干二凈,“單相思”三字說出口后,他也似如斷線風箏一般跌落在地上,即使與那堅硬地板相撞碰得骨頭發痛,也已經沒有撐起身的力氣。
沙玉因只低頭看著這個由狐貍變成的男人。他到最后一刻,仍然沒有選擇變回原形。變回原形的話,他身體的負擔便沒那么大了……他之所以仍維持著人形,大概仍想著要見宮逢春吧?他想以英俊瀟灑的模樣來與宮逢春訣別吧?
“你想讓宮逢春來殺你是嗎?”沙玉因的語氣仍是冷冰冰的。
“是!這是我最后的心愿!”蘇玉藻跪倒在地,揪著沙玉因的衣袖,不覺已是聲音哽咽,“你……你也是個有情人吧。你也明白我的感受吧?”
沙玉因聞言,眉頭微微一皺,薄唇輕啟:“我明白?!?
“我就知道你明白……”蘇玉藻雙目都泛起了激動的淚花,此時此刻,生死對于他已不重要了。他甚至還能在絕望中感覺到一點喜悅的甘霖。
“我既明白你,你何以不明白我?”沙玉因俯視著這個跪地的落敗人,“如果我兩次三番迫害宮逢春,你會施舍我一個善終嗎?”
蘇玉藻的心驟然一寒,五指松開了沙玉因那片衣袖,身體便往地上栽倒。沙玉因整了整那片被捉皺了的衣袍。
宮宴變成了慘劇,皇帝中了邪,眾人也都不歡而散,唯有皇太后仍在殿外等著。盡管因為外戚的關系,父子中間有些不睦,但皇太后到底是個父親,自然是十分在乎皇帝的生死的。宮逢春回到寢宮的時候,不覺多嘴,跟侍婢蘭芝說道:“你道沙玉因讓九尾夫人進殿里是干什么的?”
蘭芝愣了愣,道:“奴婢怎么知道。大概是請他幫忙伺候吧。說起來,皇上之前生病,不也是九尾夫人常在床前服侍嗎?”
宮逢春卻微微搖了搖頭,道:“本宮覺得不是這么簡單吶?!?
蘭芝道:“奴婢看夫人也想得太多了,還能有多復雜?”
宮逢春便道:“你見過醫生幫人醫治的時候叫上不相干的旁人嗎?更何況是作法呢。”
蘭芝愣了愣,道:“夫人所言雖然有理……”
“而且,四公主……為什么會突然變成那樣?難道不是很蹊蹺嗎?”宮逢春又道,“再說了,本宮總覺得九尾夫人進殿時神色有異……啊不,從小公主接近陛下開始,九尾夫人的狀態就很不對了……”
蘭芝訝然道:“夫人真是觀察入微,奴婢都不曾察覺。”
宮逢春慢慢地走到窗邊,地板是木做的,今天穿的是木屐,與地板相擊,發出了“叩叩”的聲響。他的腳步既優雅又緩慢,無論如何,他都是宮家的嫡子,宮里的辟谷夫人。他始終不能忘記這個身份,不能做回那個馬背上彎弓如月的男人。有時候,被最可恨的那個男人推倒時,他會聞到屬于山嵐的氣息——就像是他又回到了青崖碧草上。當那個可恨的蘇玉藻貫穿他的身體時,當兩個明明是皇妃的男人淫亂地糾纏時,宮逢春不但沉溺于肉欲,還會耽溺于一種無比的快感和刺激感之中,他的心又如同逐鹿青崖間的時候那般輕快愉悅,又緊張不已。
宮逢春一步一步地來到窗邊,伸出手來,緩緩將那窗戶推開,幾乎是在窗戶推開的同時,一陣夜涼的清風便撲面而來。這清風帶著后宮固有的粘膩的味道——混雜著熏香、胭脂、漿、花草、酒氣等等的復雜味道,這陣味道讓清風也變得不清了。然而,這次,這風中卻還混雜了一些若有若無的血腥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