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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馬車上的時候,朝霧與春景說:“你只管跟著我,不管看到什么聽到什么,都不要多問,我是為你好。”
春景自來什么都聽朝霧的,自然點點頭,“夫人,我知道了。”
馬車到了簇兒家附近,朝霧自己并不下車,讓春景帶她的話去找簇兒。等簇兒來了,朝霧讓她上車,另讓春景帶車夫走遠些。
春景帶著車夫走遠了,朝霧不讓簇兒生淚傷感,也不讓她絮絮叨叨說想她,直接捏住她的手便問:“簇兒,你在京城這一年多,有沒有去看過我?”
簇兒滯愣了一下,又聽朝霧說:“我的墳冢那。”
簇兒聽懂了,忙道:“時常會去的,姑娘的墳最是凄涼,我若再不去,也沒人去看姑娘了。”
朝霧又問她:“周家二姑娘呢,她去不去?”
簇兒點頭,“周姑娘和姑娘最是要好,從小玩到大,她自然也非常思念姑娘。除了奴婢,周姑娘偶爾也會去,我撞到過她兩回,她很是傷心。”
朝霧慢慢松開了簇兒的手,神思微微飄遠,聲音里透著空洞,“聽說她要成親了……”
簇兒每日只管自己家里那點事,哪有心思再去管大戶人家的事,所以看著朝霧道:“周姑娘比姑娘大了兩個月,也確實是該婚配的年齡了。只是不知,她要嫁給誰呢?”
朝霧把目光收回到簇兒臉上,聲音淡淡的,“衛琮。”
簇兒微睜大了眼,“琮二爺?他心里一直還有著姑娘,怎么會娶周姑娘呢?”
朝霧聽話聽音,看著簇兒,“你和衛琮還有聯系?”
簇兒點點頭,“自從姑娘走后,映柳也去了,我們都被打發出了侯府。月痕不在京城了,琮二爺來找過我,時常接濟我一些。奴婢知道,他是為了您。”
朝霧目光垂落,想想自己和衛琮說起來也就是青梅竹馬,并沒到那份上,她對他沒有什么特殊的感情。小的時候還常能見著,后來慢慢大了,也就不常見了。
他們之間最親密的聯系,就是定過親。
所有的回憶都會像刀子一樣在心頭割過,朝霧強迫自己不去多想,抬起目光再看向簇兒,“我想見周姑娘,她過兩日大婚,應該會去看‘我’。”
簇兒會意一下,“姑娘想去南郊?”
朝霧點點頭,“周姐姐大婚,我想送她點薄禮。還有衛家二哥哥,雖然我和他無緣做夫妻,但我也想當著面祝福他,簇兒你幫我看看,能不能明日把衛琮約出來。”
簇兒知道朝霧和周暮煙之間的情誼,再想想本來嫁給衛琮的人應該是她,現在只為朝霧深感難受,所以仍舊沖她點頭,“好。”
衛琮可以明日再見,今天她要碰運氣去見周暮煙。想著明日是婚期的頭一天,她作為新娘子必然會忙得脫不開身,如果要見“她”,也只會今天去。
與簇兒說好了,朝霧打起馬車窗簾,讓春景上車,然后又告訴車夫,“去南郊。”
春景一直處于很懵的狀態中,不知道她家夫人在京城怎么會認識人,更不知道她在籌謀什么事,瞧著就不是簡單的事。
但她答應了朝霧,所以也不問。
馬車拉著三個人一直去到城外南郊,在簇兒的指示下,在一個前不著村后不著店的停下。然后朝霧讓車夫在原地等著,自己帶春景和簇兒下車。
下了車沿路無人,朝霧又與簇兒說:“若是能遇上最好,假使真遇上了,簇兒你躲著些,不要叫她看到你與我已經相認了。”
伺候了朝霧十幾年,簇兒能聽明白朝霧的意思,直接點頭,“夫人,我知道。”
下馬車后她也不叫朝霧姑娘了,隨了春景,叫她夫人。
春景不知道她們在說什么,更不知道她們要去哪,總之聽從安排點頭就是了。
而朝霧要去的地方,是世安寺。
世安寺是厘家的家廟,家里若是遇喪,都要在這里停靈。朝霧做小姐的時候沒來過家廟,但她自己的墳冢,和家里人的墳冢在一起,也就在這家廟附近。
到了世安寺附近,她并不往寺里去,而是讓簇兒直接領著她去厘家陵地。
厘家陵地雖不比皇陵,也沒什么了不得的,但平時也安排了兩個人守著打理。朝霧之所以找簇兒一起來,一是為了問周暮煙的情況,二便是來這里。
然快到走到陵地的時候,朝霧又扯了簇兒的胳膊站住,“還是別從大門進了,不要讓人知道你帶我進過園子。你想想,有沒有哪里能偷偷鉆進去。”
簇兒凝思想了想,告訴朝霧,“確有一處,但不是很好進,擋在許多石頭外面,若不是從里面瞧見,外面且不知那里能進。”
只要能進就行,朝霧拿管它好進不好進。便是狗洞,今天她也是會鉆的。
然后到了那里一看,果真和狗洞差也不多。
人在高石后頭,朝霧沒多猶豫,先帶頭鉆了進去。春景和簇兒看朝霧如此,自己沒什么放不下的,隨在她后面鉆進了厘家陵園。
朝霧不知自己的墳冢在哪,進去后叫簇兒指了方向。
得了方向后,朝霧便對簇兒說:“你留在這里,最好是在外面等我們,別叫人知道你來過這里。你一定要記住,我這里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與你無關,你什么都不知道。”
簇兒鄭重地點點頭,“嗯!”
和簇兒說好了,朝霧帶著春景往自己墳冢的方向去。到了那里,只見一個小土堆前立著一塊石碑,上面連名字也沒有,她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厘氏”。
看著石碑,朝霧說不出心里的感覺,只忍不住想,這墳冢里埋的,是不是只有她的衣冠?當時厘夫人為什么要留她一命還給她一千兩呢,是不忍心讓她死么?
可她不死,單靠那一千兩,又能過上什么樣的日子?
不如死了干凈呢。
春景立在朝霧一旁,一直小心地看著她的臉色。不知道她平靜的表情下在想些什么,也不敢多問。她現在心里知道,她家夫人本來就是京城人士。
朝霧沒在墳冢前多站,她是碰運氣來等周暮煙的,片刻后便帶著春景躲了起來。她不知道周暮煙會不會來,心里又有種預感,覺得她一定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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