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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又是主仆情深的話本,亦是讓人唏噓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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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大雪連下了許多日,堆起來沒過了腳腕子。
寒風凄切,盤旋在整座城池上空,夜夜嗚咽哀嚎。
這場雪是從北邊上來的,再往北去,天空飄散開的雪沫子更大。
馬車在覆雪的荒道上碾出深深的轍印,車廂搖晃著跑起來比平時艱難。木頭鑲釘的車輪子,毫無緩阻地壓過凹凸不平的地面,總是顛得很厲害。
駕車的車夫戴著一頂黑氈帽,擋了額頭口鼻,眼睛卻還是被風雪打得幾乎睜不開。身上雖穿了新做的灰布襖子,卻還是被寒風吹了個透心透骨。
前路茫茫,曠野無邊,回頭來路亦是漸遠。
在這樣苦寒的天氣里走下去,怕是到不了西北邊境。
車夫松掉手里的韁繩,把手籠到嘴邊呵幾口氣。手指凍麻了,這點熱氣根本起不到半點緩和的作用。他咬一下牙,甩起鞭子抽在馬尾上,喝一聲:“駕!”
馬兒也怕冷,又沒吃飽,拉著馬車人口快不起來。顛著馬蹄耐著力氣再走一程子下來,忽見風雪中有座小廟。
茫茫荒野,遠處連綿幾座灰色小山,山尖掛白,在迷眼的大風雪中山線起伏模糊,像宣紙上潑墨暈開了邊線。
車夫趕著馬車到破廟前,拉住馬嚼子停車。
他是不打算冒險再往下走了,山高路遠,天寒地凍,他可不想死在這荒郊野地里,原也不值得。既是個沒人要的人,丟在這里大約也無妨。
死了就死了,花錢的那個還能知道不成?
這么想著,車夫直接收腿爬上馬車,把車里被棉被裹得嚴嚴實實的人扛出來。扛下馬車直奔廟里,找了個避風的角落把人放下來。
車里還有草席,他又回頭去拿,拿到廟里蓋到棉被上。他也不知道這被子里裹的是誰,也不知道死了沒有。他都趕了兩天的路了,這人一點動靜都沒有,根本不像個活人。
使銀子的人說了,好生把人送到地方,別的莫多管。
他是有些好奇心的,雖然不多,心里想的是等這人自己醒過來,到時便知其中一二。但他這會兒是等不了了,覺得再走下去,自己得陪著一起死在這路上。
他把草席蓋好,用腳踢兩下,自語出聲:“你莫怨我,凍死了來世就投個好人家,別再叫人丟來丟去的。你也看到了,這天實在是冷,滿眼看去一個莊子都不見,車上的干糧不知道能撐到哪。我惜命,便不陪你了。”
他想把草席被頭掀開看看里頭到底裹著什么人,又覺得多管多看要惹是非。都是個將死的人了,說不定早已經死了,他膽兒小,看了晚上要做噩夢。
廟里也并不暖和,車夫不再多留,直接轉身出去跳上馬車,回頭走了。
馬車搖搖晃晃沿原路回去,遠成風雪中的一個小墨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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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外的風雪仍大,被被子草席裹著的人始終沒有動靜。
破窗里一陣一陣潑進如面般的白雪,打落脫漆紅柱邊的蛛網。
落在地上堆起來,越積越深。
荒野的夜色起的早,即便白天,風雪中的天色也是暗的。暮色籠罩下來,夾雜風雪,廟里更顯昏暗。
忽而又有腳步聲,踩著積雪吱吱作響,聲音由遠及近,近到廟門外。再聽,便是鞋底踩上泥地的聲音,稍顯得有點悶。
進廟里來的是一名男子,黑衣黑靴,披著棉厚的黑色斗篷,帽子蓋住腦袋,只露出眼睛到嘴巴那一點部位。
五官倒是好看,劍眉星目。
男子撣掉斗篷上的雪,往廟里避了避。
許是在等風雪變小,待會兒還是要趕路。
等著的時候往廟里看了看,目光掃過結了無數蛛網的殘敗佛像、脫漆柱子,最后落在角落里的草席上。這樣的破廟里有這樣完整的草席,顯然有些不太尋常。
男子往草席那邊走過去,彎腰掀開草席,便見下面被遮起來的是灰布被褥,用軟繩捆著,被頭那里還能看到頭發,應是裹著個人沒錯了。
他伸手解開繩上活扣,扯開被褥,便見一個素衣女子合眼靜靜躺著。
荒郊野嶺的,這事倒有意思,男子嘴角勾過一絲笑。
目光落在女子臉上,只見細皮嫩肉的一張小臉,被一頭烏亮濃黑的長發襯著,皮膚白得欺霜賽雪,和廟外的風景得可一比,且毫不遜色。
女子眼睛雖合著,但可見睫毛很長,嘴巴小巧精致,不點而紅,是櫻粉色。
不知哪里的姑娘,這臉蛋可稱國色。
男子饒有興趣地看一氣,拿下腰上的短劍,又勾了勾女子的衣袖衣襟。外衣衣襟撥開一些,便看到里面揣了不少銀票。
他見銀票最親,伸手過去,盡數拿了出來。
拿到手里數了數,足有一千兩。
想是發財了,他把銀票揣進自己腰包里,又用短劍在女子身上找了找。沒再找著別的值錢的東西,便把短劍掛回了腰上。
拿了銀票沒急著走,男子蹲在女子面前又看了會。心想不知這女子是被誰丟下了,也奇怪,像個死的一樣。為了證實自己的想法,他伸手放到女子的鼻下,發現確實沒有鼻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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