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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因為絕大多數的畢業生都有各自的出路,所以廠職工子弟中學的學風之前一直都非常自由。
想學習的老師絕對會認真教導,不想學的只要不在學校里面搗亂,老師們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隨著他們去了。
但這種氣氛孫駢估計維持不了多久,隨著百萬知青陸續返程,城里現在的就業壓力非常大,聽說幾乎每家每戶都有等待分配的年輕人。
就算電廠腰桿子硬底氣足,每次招工都明目張膽的照顧自家的職工子弟,但是在時代的大潮流面前,也顯得越來越無力,這種獨善其身不知道還能堅持多久。
因為還在暑假期間,還留在學校的老師教員們非常少,教學樓的教師里面空蕩蕩的,只有過來領取畢業證的學生們在樓道里走來走去。
先領了畢業證出來的同學告訴孫駢和徐海薇,說領畢業證要去三樓的副校長辦公室,負責畢業生工作的于校長給他們發證。
倆個人跟著人潮一起來到三樓,最里側的那件辦公室此時正開著大門,不斷的有學生從里面出來進去。
就應該是這里了,孫駢與徐海薇自覺排隊,等在了外面。
畢業證領取也不難,到了與校長那邊,說出自己的班級姓名學號,于校長就會在分好的一摞摞證件中將領證人的那一份找出來。
之后對著畢業證上的照片確認是不是本人,確定身份之后簽字領取就可以了。
別人的都很順利,到孫駢這邊卻是卡了一下,因為她要代領自己哥哥的畢業證。
按照規定畢業證是必須本人過來領取才可以的,孫駢他們之前并不知道,幸好于校長是教他們班化學的老師,知道孫家兄妹的情況,在簽字欄那邊寫上了妹妹代領后,叫孫駢簽字確認這才給了她孫駿的畢業證。
領取了畢業證的孫駢與徐海薇離開學校,跨出校門口的時候孫駢下意識的停住腳,轉過身又回頭看了看。
校園內景色依舊,多年不變的煤渣操場,種在教學樓后面的成排楊樹,修建在樓前的水泥花壇,還有那開在花壇里面經常會遭到學生們‘毒手’的各色月季。
一切都是一樣的,不一樣的只是孫駢的身份罷了。
已經走出好幾米之后,沒見好友追上來的徐海薇又找了回來:“小駢,你怎么了?有什么東西落在學校里了嗎?”
孫駢聞言回神說道:“沒有,就是想再看看,嗯,沒事了,咱們走吧,天這么熱,我請你喝汽水。”
身為大型的國有壟斷性企業,電廠員工現在的福利待遇在全市都數一數二。
開在他們廠家屬區內的商店和供銷點內,基本上什么貨物都有,品種有的時候比鎮子上的商店都齊全。
學校不遠處就有一家供銷社,孫駢要了兩瓶白梨口味的汽水,留下汽水瓶的押金后,兩個女孩一邊喝著汽水一邊往家的方向走。
一邊走女孩們一邊繼續聊天,孫駢喝了一口大白梨,由著汽水那冰涼的感覺從咽喉一直涌上全身,她有些遺憾的說道:“真實可惜,以后不能在和你一起上學了。”
中考過后孫駢考上了縣高,而徐海薇則考上了鎮高中,兩所學校的位置南轅北轍,想要在如同過去那樣上學放學形影不離,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徐海薇聞言用手撫了撫自己額頭的碎發,垂在胸前的兩條粗辮子隨著山峰飄來蕩去,孫駢正在羨慕對方那頭烏黑柔順的長發時,就聽徐海薇清淡的說道:“我不打算去上高中了。”
“噗,咳咳咳……咳咳,你說……你剛剛說了什么?”聞言一口汽水差一點從鼻子嗆出來的孫駢一邊咳嗽一邊不可思議的向著好友問著。
看著孫駢那副上氣不接下氣卻還要強說話的樣子,徐海薇也嚇了一跳,她用手拍著孫駢的后背,一邊給她順氣一邊安撫著:“你著什么急呀,把汽水咽下去在說話呀。”
好不容易緩過氣的孫駢來了幾個深呼吸,然后抓著好朋友的手問道:“別拍了我沒事,倒是你剛剛說了什么?不上高中了?為什么呀?是學費上有什么困難嗎?”
不應該的呀,徐叔叔是電器車間老職工,工資比新入廠的正式職工高好幾級,許阿姨在青年商店上班,工作清閑不說待遇更是好,他們家就徐海薇和她哥哥兩個孩子,怎么也不至于交不起學費吧?
徐海薇聞言垂下的手不自覺的摸了摸放著畢業證的口袋,感受著那硬邦邦的塑料外殼說道:“廠子里不是正在招學徒工嗎?這是難得的機會,我已經報上名了,應該是能進的。我不上學了,上學畢業也是為了一份工作,如今就有這個機會,我想把握住。”
孫駢聞言張口開了又合,卻不知道應該說些什么。
的確對于現在的人來說,一份安定平穩的工作的確是比上高中要重要,更何況還是電廠這種基礎工資高,福利待遇還好的地方。
別說是現在了,就算在遙遠的將來,孫駢的記憶里大學畢業生們不也是要面對是繼續學業還是找工作的問題嗎?
如果能有一份安定的好工作,會選擇放棄繼續讀研的人孫駢相信一定會有,而且肯定不止一兩個。
“但是你不覺得可惜嗎?都已經考上了。多可惜呀,上學的。”無數心思翻轉了一邊,最終孫駢只說出了這一句。
徐海薇聞言抓著垂在胸前的粗辮子甩在身后笑著說道:“我沒你學習好,鎮高中那個地方是什么水平你也知道,每年考上大學的學生連一成都不到。就我這成績,想成為那一成人實在是難,還不如趁著現在直接入廠。”
這理由很真實,也就更加讓孫駢無可反駁。
“你那是什么表情?我要上班了你不為我高興的嗎?”
說這話的時候徐海薇將頭扭向電廠的方向,孫駢隨著她的視線望過去,正好看到一輛給電廠運送物資的綠皮火車沿著鐵軌直接開進了廠區內,靠站停穩后,一群身穿工作服的電廠工人過來開始幫著火車往下卸貨。
那群人熱火朝天干勁十足的樣子,看的徐海薇不由笑了起來,她彎彎的月牙形眼中,盛滿了對那里的向往和對未來的期望。
看起來與校園相比,那里才是她最想去的地方。
孫駢憧憬著大學的光陰,徐海薇卻期待著一條馬路之外廠區內的生活。
看著好友的樣子,孫駢突然也笑了,她拉著徐海薇的手一邊轉身往回走一邊說道:“你說得對,我是該為你高興。既然如此那就一定要慶祝一下,慶祝的方式就是,再來一瓶汽水。”
徐海薇聞言有些驚愕,隨即大笑著說道:“說什么為我慶祝,我看你就是想要再喝一瓶汽水。”
“哈哈,既然知道還不快一些,這回我們直接在商店那里把汽水喝掉就好,還省的留押金了。”
兩個小姑娘手牽手在柏油馬路上跑著,沿途留下了一串串銅玲般清脆的笑聲。
下午孫家兄弟先后回家,孫駢把領回來的畢業證交給了自己的大哥。
然后她看了看時間就進了廚房,老媽說晚上吃白菜燉豆腐,豆腐估計她媽媽下班回來的時候會帶回家,她就先把白菜處理一下好了。
傍晚孫家父母先后下班,孫媽媽的手上飯盒里果然盛著一塊白嫩嫩的豆腐。
把豆腐給了女兒,孫媽媽先回房間換了身衣服,正當她來到廚房準備帶上圍裙套袖做晚飯的時候,突然聽到有哭鬧聲從樓下傳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