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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過七品知縣,五品知州,四品知府,一直來來去去在外放的路上輾轉(zhuǎn)著,足跡遍布了大江南北。
不是不想回到京城,而是不能。
只要中宮一系依舊得勢,就不適宜再多個在文官中頗有勢力的外家。
直到太子被廢,中宮一系被嚴(yán)重打壓,承恩公府也支撐不起門戶時,陳清華就計劃著回京了。
籌謀幾年,也不過去年才歸。
“你說要不要找人……”見陳清華不說話,承恩公做了個手勢。
陳清華搖搖頭:“先別妄動,周會剛才出事,如今又動魏王妃,你這是怕惠王的嫌疑太小了?還是再等等,一切等我這次入閣了再說。”
這次陳清華是以三品布政使的身份回京的,他即有翰林院庶吉士的身份,也有外放的資歷,若真想入閣,恐怕很多人都跟他比不過。
尤其如今的次輔趙書杰曾是陳首輔的門生,當(dāng)年他與陳平文共同競爭入閣的位置,誰曾想陳平文竟把位置讓給了他,也算受過陳家的惠。再加上陳清華之妻乃趙書杰的內(nèi)侄女,有趙書杰幫襯,陳清華這次入閣不說十拿九穩(wěn),至少有七成把握。
適逢關(guān)鍵時刻,實在不宜節(jié)外生枝。
承恩公也知道輕緩重急,倒也沒說什么,而是點點頭。
陳清華將要入閣,這大抵是目前唯一的好消息了。
“至于惠王那兒,還是由你出面安撫,我最近不適宜出門,你若有事就命人傳話,我們兩家還是少些走動,也免得落人耳目。”
“這我自是知曉的。”
其實陳清華還有句話沒說,他雖不吝于利用陳家的關(guān)系給魏王下絆子,但表面上卻從未和魏王對上過。魏王究竟有多看重他那個王妃,有眼睛的都能看到,魏王妃入門這么多年,魏王別說妾室了,連個通房都沒有。
動了魏王妃,陳家就和魏王結(jié)死仇了。
朝堂之上,一時之爭互相下絆子不算什么,但多數(shù)的聰明人都不會隨便結(jié)死仇。只要不是死仇就還有回旋的余地,畢竟朝堂上的人都講究利益關(guān)系,今日可能是敵人,明日就可能是友人。
人們提起陳家,都說他祖父和他爹是難得一見的聰明人,實則在陳清華來看,他那二叔看似胸?zé)o大志,其實也是個聰明的。
他二叔還在時,承恩公府一直風(fēng)平浪靜,可自打他去了后,現(xiàn)在的承恩公也就是他這個堂弟,是昏招頻出。自己貪濫無厭也就罷,還攛掇著太子,以至于鬧出這么多事。
當(dāng)年若不是出了那一場事,太子只要還在太子位上,不需要他進取什么,只要穩(wěn)扎穩(wěn)打,這皇位舍他其誰。
可惜,再好的謀算都算不過人心,和自己人拖后腿。
想到這里,陳清華不禁又想起他那二叔陳平武。
看似不顯山不露水,實則背著人走出這一步妙棋,當(dāng)年他知道麗皇貴妃是陳家血脈,還是他二叔臨終之前托人給他帶了封信,說是承恩公不堪大用,這步棋留著陳家以備后手,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動用。
當(dāng)初在太子失勢后,讓陳家人和魏王接觸,是陳清華讓人做的。本來挺好的一步棋,卻讓陳皇后以及承恩公府弄成了臭棋,還讓麗皇貴妃和魏王借此扳回一局,以至于讓中宮一系更是在圣前失寵。
如今陳清華依舊打著留一手的主意,只要他能坐上閣臣的位置,想來魏王也是個聰明人,應(yīng)該明白這股力量對他來說是什么,化解與他的矛盾不算太難。
至于惠王,陳清華總覺得惠王想要重回太子位,還是太難。
當(dāng)年就沒斗贏過人家,如今雄鷹已展露鋒利的爪牙,還能是人家的對手?不過做人總要做兩手準(zhǔn)備,陳家能安穩(wěn)至今,就是從不把雞蛋放在一個籃子當(dāng)中。
第143章
承恩公府的人前腳離開, 惠王的書房后腳就傳來陣陣碎響。
偌大的書房中, 博古架上的瓷器擺件被砸了一空,地上一片狼藉。
“小心忍耐,靜待后事?都這種時候了, 還讓我小心忍耐?!”惠王一改平時人前表現(xiàn)的溫和,眼里充滿了紅血絲,滿臉猙獰。
這時,門突然響了,從外面走進來一個人。
這種時候, 在書房侍候的下人們都不敢前來打攪, 沒想到竟有人敢來摸虎須?惠王瞪了過去, 卻在看見來人后, 轉(zhuǎn)為皺眉,人也去了書案后坐了下來。
“陸先生怎么這時候來了?”
對方不答反問:“殿下還在因承恩公府的事生氣?”
此人已是花甲之年,發(fā)須灰白,長了張容字臉,身材消瘦, 穿一身灰色的直裰,說話時撫著胡須,慢條斯理,倒有幾分謀士的模樣。
他正是惠王的幕僚,人稱陸先生,自打惠王浪子回頭后,為他出謀劃策辦成了不少事, 因此深受惠王的信賴。
承恩公府派人來惠王府傳話,也許旁人不知道,但瞞不過陸先生,因此無人敢來書房,唯獨他來了。
惠王沒有說話。
陸先生捏著胡子又道:“事情是明擺著的,當(dāng)初陸某建議殿下,在那周會入京之前下手為宜,可陳家那邊卻是推三阻四,托口看管極嚴(yán)不好下手,非要等到人入了京又進了大理寺,才下手滅口,如今正值風(fēng)頭浪尖之上,陳家讓殿下小心忍耐也沒有說錯。”
這話從字面上沒什么問題,但從陸先生口中說出來卻頗有含義,惠王也不是傻子,當(dāng)即問道:“陸先生是為何意?”
“陸某倒沒有什么其他意思,只是想提醒殿下要以防陳家做兩手準(zhǔn)備。”
“何意?!”惠王面容一凝。
“當(dāng)年陳家便命人接觸過魏王,只是魏王從來對他們不理不睬,雖這事是陳家假托承恩公府陳家做下的,但背后何嘗沒有江西陳家的影子。這就說明陳家其實并不看好殿下,只因明面上陳家乃殿下外家,自然要幫襯殿下。
“可明面上是如此,真代表他們沒有其他想法,不然何必接觸魏王?此事被殿下刻意弄砸之后,魏王和麗皇貴妃也沒放過機會,趁機咬了皇后娘娘和您一口,看似您受到了重擊,實則卻恰恰切斷了他們之間的聯(lián)系,絕了陳家的后路,讓陳家徹底只能為您所用。
“如今時過境遷,早年魏王一直低調(diào)做人,于大位之上似乎也沒有什么想法。可如今他先是入朝,狀似被逼無奈去了山西,又步入眾人給他設(shè)下的局,看似危機四伏,實際上何嘗不是他的機會。
“果然魏王山西之行雖少不了有些小波折,但一切還算順利,又因抗災(zāi)治蝗頗有成效,一時間聲名大噪,人雖不在朝堂,但朝堂盡是他的傳說。想必等山西事畢,他得成歸來,在朝堂上的聲望將是旁人難及。這種情況下,陳家會生出點別的想法,也是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