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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事？”知春可不是愛藏話的性子，她這欲言又止的，引起了鳳笙的好奇。

“前兩天府里不是來了位貴客嗎？二老爺特別重視，將貴客安排在榕園里，并下命閑雜人等無事不得亂闖。”

這事鳳笙聽知春說過。

“然后呢？你這丫頭什么時候?qū)W會賣關(guān)子了。”

“奴婢不是賣關(guān)子，奴婢是怕您忘了這件事。然后昨天大房的三姑娘和二房的四姑娘，兩人帶著丫頭在湖邊嬉戲，不知怎么就闖進了榕園，似乎沖撞到了那位貴客，被園子里的人扔了出來。”

呃？

榕園臨著靜湖，是整個孫府風(fēng)景最好的地方，也是孫府的客院。孫慶華作為紹興知府，免不了會有些官場的友人或者大人們照訪，這榕園就是專門招待貴客的。

但是把兩個云英未嫁的姑娘，從里面扔出來？

鳳笙眨了眨眼。

知春抿著嘴笑：“反正挺狼狽的，四姑娘當(dāng)時哭得傷心欲絕，很多下人都聽說了。今天二太太給四姑娘找了大夫，開了些跌打損傷的藥，據(jù)說四姑娘是摔傷了屁股。”

好吧，方鳳笙總算明白知春的笑點在哪兒了。

她也沒忍住，笑了起來。

“奴婢聽人說，那住在榕園的貴客，是位長相十分俊美的公子，奴婢猜二姑娘和四姑娘是不是看中那位公子了。”

知春沒說錯，就是說得還太淺，讓方鳳笙來看，估計那位貴客非同一般，所以孫家生了攀附之心。

在孫家待得越久，鳳笙越厭惡這個地方，表面道貌岸然，實際上背地里都是些雞鳴狗盜之事。讓兩個云英未嫁的姑娘去攀龍附鳳，也不知到底怎么想的。

小蝶從外面走進來，在次間門外站定稟報：“四奶奶，老太太招您過去一趟。”

鳳笙放下筆：“有說什么事嗎？”

“奴婢不知，來人只說請四奶奶去一趟。”

鳳笙下了榻，知春幫她將鞋子穿好，她又去換了身見人的衣裳，帶著知春往熙梧堂去了。

*

知春沒說錯，熙梧堂真是煙熏火燎的，庭院里還能看見做法時留下的痕跡。

天氣本來就熱，雖然有風(fēng)，但也吹不走那股仿佛什么被燒焦了的氣味。

幾天沒見老太太，她的變化很大，似乎人一下子老了許多。

頭上戴著額帕，半靠在軟枕上，神色委頓。周媽媽正在給她喂藥，鳳笙行了禮，老太太將口里的藥咽下去，才抬了抬手。

“行了，不用這么多禮，今兒叫你來，也是有事。”

“不知祖母有何事吩咐？”

老太太沒說話。

旁邊的周媽媽道：“老太太最近身子不妥帖，也找大師看過了，大師做了法，說還需一名家中的晚輩幫老太太抄經(jīng)。大房的幾位少爺，四奶奶是知道的，四少爺不在，幾位姑娘都還小，字寫得也不好。老太太想起這府里數(shù)來數(shù)去，也就四奶奶字寫得好，連四少爺都贊不絕口，便想請四奶奶幫忙抄經(jīng)。”

“祖母有事，孫兒媳當(dāng)服其勞，怎么能說是請呢。祖母既然看得上鳳笙的字，鳳笙自然是愿意的。”

“大師說抄經(jīng)者要抱著一片虔誠之心，為老太太祈福。”

“那是自然。”

正說著，丫頭捧著托盤走了過來，其上放著一卷經(jīng)書，其上寫著《地藏菩薩本愿經(jīng)》幾個大字。

“大師說要將這卷經(jīng)書抄九遍，九代表著無窮大，也代表抄經(jīng)者虔誠之心無窮大。”

九遍，那要抄到什么時候？

知春眼神詫異，方鳳笙目光閃了閃，還是做微笑狀。

“另外大師說，老太太命里缺水，所以抄經(jīng)的地方最好臨著水。奴婢跟老夫人看了看，府里也就臨碧軒那里多水，所以四奶奶……”周媽媽頓了頓，似乎也覺得這要求太多了，有點不好意思：“奴婢已經(jīng)命人將那里收拾過了，東西都是齊備的，四奶奶只用每天白天過去，晚上是可以回問秋堂的。”

老太太咳了一聲，道：“鳳笙，辛苦你了。”

“祖母說哪里的話，為長者盡孝本該是晚輩應(yīng)做的事。”

“奴婢在這里替老太太謝過四奶奶了。”

*

次日，方鳳笙去熙梧堂請過安后，就帶著知春去了臨碧軒。

臨碧軒位于孫府的后花園，臨著靜湖。紹興多水，這湖里的水就是從府河引進來的。湖邊種滿了柳樹，一到夏日，涼風(fēng)習(xí)習(xí)，最是舒爽不過。

這里也是整個孫府風(fēng)景最好的地方之一，僅次于榕園。

望著不遠(yuǎn)處那處隱沒在蔥郁樹木后的屋宇房脊，正在幫鳳笙整理筆墨紙硯的知春，說：“姑娘，這里離榕園挺近的嘛，二老爺說讓各房約束女眷和下面的丫頭婆子，榕園附近不得擅闖擅入，也不知道我們這算不算是擅闖了？”

鳳笙不用看，就知道這件事，其實早在剛到臨碧軒時，她就發(fā)現(xiàn)了這一點。臨碧軒是個水榭，臨著靜湖而建，榕園也是臨著湖建，兩者之間就隔了條林蔭小道。

“是老太太讓我們到這里來抄經(jīng)，兩處畢竟隔著地方，只要你我二人別亂闖，剩下的就跟我們沒有關(guān)系了。”

知春總覺得姑娘話里有話，但讓她來想，她又想不出什么意思，只能當(dāng)是自己多想了。

她去打水給鳳笙凈手，鳳笙來到案前坐下，閉目片刻，方提起蘸了墨汁的毫筆，在宣紙上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