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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夏得知小艾找他啥事,腦門也一抽一抽的痛,見著小寒就說,“怎么哪家都有幾個不講究的啊。”
“哪家也都有個老實人。”小寒道,“你注意到沒?”
立夏想說沒,話到嘴邊想起來了,他家他大哥最老實,跟小虎差不多,他二哥性格外向,像小艾的嫡親哥哥,他爺爺奶奶的為人處世像韓有福和劉素芬,他媽就是另一個韓高氏。“錢在這里,都給你吧。”立夏翻開箱子拿出一個紙包。
“現在先別給我。”小寒道,“給我兩塊五就好了。”
立夏:“一家五毛會不會太少?”
“太多了我奶奶也不信。”小寒道,“你見著我娘,跟我娘說一聲,別說漏嘴了。”
立夏:“知道了。”
到門口碰到韓高氏,立夏渾身一震,隨即松了一口氣,不禁佩服小寒想得周到。而因為小寒的周到,開席時村長把小寒的姥姥姥爺安排在主位,韓高氏也沒鬧騰。
這時候的人都沒啥吃的,豬更沒啥吃的,平時就吃點刷鍋水,打碎的糠和紅薯葉子之類的,以至于小寒家的豬養一年才一百多斤。去掉被韓高氏藏起來的肥豬肉,能用來做菜的也才幾十斤。不過,窮有窮辦法。
豬雜燉蘿卜,豬頭肉燉蘿卜,每桌上一盆,緊接著就是兩盆魚,然后是一盆豬肉燉蘑菇、木耳、干豆角等物,最后是五盆酸菜燉豬肉。
起初韓高氏看到菜端上來,就捂著胸口哼哼唧唧叫著難受。隨后發現沒人理她,盆里的菜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失,韓高氏顧不得裝,擼起袖子,拿起筷子跟著搶食。等她感覺到撐了,幫忙辦事的人端著雜面饃出現了。
韓高氏都吃不飽,其他人自然也飽了。韓高氏看到沒人吃她的饃,心里總算好受些。
人們平時沒啥吃的,難逮到一次喜宴就會可勁吃。對于這點立夏也有心理準備,可他見客人個個宛如餓狼,嚇得連忙讓廚子給他盛一盆魚,端去給小寒,端是怕最后連剩菜也沒了。
事實上最后卻是連酸菜都沒了。雖然被吃光了,客人們并沒有嫌韓有福準備的菜少,反而夸韓有福準備的菜好。以往最討厭韓高氏的人也不吝嗇夸她今天的事辦的漂亮。
韓高氏面上笑嘻嘻,心里不斷咒罵人家吃得多。
韓有福見他老娘皮笑肉不笑,假裝沒看見,該干啥干啥。晚上小寒回來睡覺,韓高氏就拉著小寒說,小寒這次結婚用了多少多少錢。小寒笑瞇瞇說,等以后有了錢,就接她去首都。
韓高氏和韓老頭算過一筆賬,小寒要是不在首都,他倆去首都待一周,至少得用掉一百塊錢,因為來回車費就得四十塊錢。
韓高氏拉著小寒說錢的事,的確是怕小寒忘了,得到滿意的答復,就問,“立夏說啥時候回去?”
“明天就去縣里買車票,能買到后天就走。”小寒道,“立夏怕下大雪,咱們這邊一下雪,火車就得停好幾天。”
同一時間,帝都一家四合院里也在談論東北有沒有下雪。討論的結果是天氣預報不準,預報沒雪,說不定東北在下暴雪。滿頭華發的夏民主,也就是立夏的父親便對大兒子夏明仁說,“明天去拍電報告訴立夏,下雪了就等到年后再回來。”
“離過年還有十來天,下雪也不能下這么久。”坐在男人旁邊,帶著眼鏡,六十來歲的女子,也就是立夏的母親張淑華面露不虞,“明仁,告訴立夏,你爸想他了,能回來盡量早點回來。”
夏明仁看看他爸,又看看他媽,試探著說,“要不再等等?”
“有什么好等的。”張淑華道,“立夏在那個窮地方還沒待夠?”
夏民主眼中閃過一絲厭惡。夏明仁看到了,不想也知道他爸又想起十年前,他媽嫌棄他爸,倆人鬧離婚,連忙說,“媽,若是東北這時候下雪,立夏過幾天回來,有可能得在車上過年三十。”沒容張淑華開口,又說,“爸,我先回房了。”
張淑華扭頭看夏民主。
夏民主點點頭。
張淑芳:“先生,立夏——”
“你沒聽明白明仁的話,路上遇到大雪,火車停下來,立夏有可能得在車上待兩三天。不如等到年后,挑個天晴的日子再回來。”夏民主說。
張淑芳:“可是你這些日子見天的盼著立夏回來,還說咱家今年總算聚齊了,我以為你……”
“十年都等了,也不差這幾天。”夏民主說這話站起來,“這里有點冷,我回房了,做好飯再喊我。”說完,走向和正堂相鄰的書房。
砰地一聲,小艾推開房門。
立夏嚇一跳,皺眉道,“你進來咋不敲門?”
“姐夫,我得提醒你,這是我姐的房間,也是我的房間。”小艾道,“你回自己房間敲門不?”
立夏噎著了。
小寒笑了,“她嘴巴厲害,你別和她叨叨。”小寒隨劉素芬回家前,劉素芬對立夏說,往后去家里吃飯,立夏隨后就跟來了。以往立夏吃過飯就回去,現在他和小寒結婚了,飯后就隨小寒回房,打算等小寒睡了再走,“洗好臉了?”問小艾。
“洗了。”小艾脫掉鞋就往炕上爬,就看著立夏,“我都要睡覺了,你還不走?”
立夏:“你現在睡得著嗎你?”
“睡得著。”小艾擺擺手,“出去,出去,我得脫衣服。”
立夏看向小寒。小寒道,“你姐夫剛才說,帶太多東西不好上火車,還讓我把以前的衣服都留給你,你不要——”
“要要要。”小艾抱住小寒的胳膊,就說,“姐夫說得對,我現在睡不著。”沒容立夏開口,就問,“姐,你的衣服在哪兒呢?”
小寒指著小艾枕頭邊的大布包,“都在那里面。回頭叫娘給你改一下,等我有了錢,給你買新衣服。”
“不用買新的。”這時期的小孩多是拾大人的衣服,因為買布做衣服不但要錢,還要票,沒有票的話,有錢如韓高氏也買不到布,小艾知道這點,不舍得小寒犯難,更怕立夏的娘知道了數落小寒會花錢,“娘說我還長個,一件衣服只能穿半年,買新的就浪費了,把你不穿的衣服給我就好了。”
立夏聽她這樣說,眼神閃了閃,“一兩件新衣服我們還是能買得起的。”
“那姐夫給我買吧。”小艾道。
立夏不解:“我和你姐有啥區別?”
“區別老大了。”小艾道,“像我爹和我娘,我娘給她舅舅買東西,我奶奶肯定會罵我娘。東西若是我爹買的,我奶奶頂多嘮叨幾句。你天天說要對我姐好,連這點都不知道?”
立夏張了張嘴,發現無言以對,他確實不知道,又不太信小艾的話,“小寒,是這樣嗎?”
“是的。”小寒有想過到城里就暗示立夏,有啥事他出頭,別讓自己出頭,不然他媽得天天給自己添堵,沒想到小艾先她一步說了,“你是兒子,我是兒媳婦,你是你媽的親人,我是外人,你媽不舍得罵你,她——”
小艾接道:“她一定會罵我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