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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珍珍笑道;“是大哥他們讓著冬生哥呢!不然就冬生哥那樣子,哪能騙得住他們啊!”
“四個人都去挑水也好,女人在家忙得不行,他們大男人在屋里窩著像什么樣子!”林老太哼道。
這話她說是沒什么問題的,當兒媳婦的就不好附和了,笑著岔開了話題。
幾人在廚房里又忙活了一陣,等兄弟幾個挑水回來之后不久,林老太就端著新蒸好的紅薯飯出來招呼他們祭祖了。
現(xiàn)在講究破四舊,正兒八經的祭祖肯定是不能夠了,但是過年的時候偷偷給祖先燒幾刀紙、上供點飯菜還是可以的。
他們這的習俗是小年和大年晚上都要“接”祖宗回家過年,等元宵晚上再“送”祖宗走,要是沒了迎祖送祖的這個儀式,來年一整年都會覺得虧待了祖宗。
大家都這么干,即便上頭再三下文件下通知,也只是讓大家從光明正大“接送”變成了偷偷摸摸“接送”而已。
放完象征紅紅火火的爆竹之后,林家人就開始偷偷“接祖宗”了。
按照規(guī)矩,林老頭領著兒孫在院子里對著堂屋跪了一地,堂屋里掛著剛擺出來的祖宗家譜,家譜前放著一碗熱氣漸漸消失的紅薯飯、一條咸魚和一只干巴巴的年雞。
偷偷買回來的香紙被點燃,不一會兒就在每一個人眼中亮起了火光。
林老頭率先俯身磕頭,春生兄弟四人和喜妹跪成一排,也跟著俯身磕了下去,再后面是山娃、松娃、大妮、二妮她們,七零八落地跪成兩三排,見前面的長輩都磕了下去,便也跟著磕了個頭,拜了三拜。
跪下的時間并不長,雪花卻已經白了他們的頭。
“接完祖宗就來端菜吃飯吧!天冷,一會兒菜就涼了。”林老太從廚房探出腦袋來,高聲喊道。
林老頭小心翼翼地站起身來:“就來!”
“你們幾個扶著你們妹妹一點,小心別摔著了她。”林老頭自己小心還不夠,還不忘叮囑幾個兒子照顧著點喜妹。
這雪也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時候去,對莊稼倒是好了,大家正月走親戚可就麻煩咯!他一邊往屋里走,一邊嘀咕道。
等回了屋里,林老頭將剛擺出來的祖宗家譜又藏了起來,幾樣祭品也都收了起來,洗洗灰還能吃呢!
即便大家都照樣祭祖迎祖先,但隊員們也不是那種閉耳塞聽的傻子,外頭的風聲有多緊他們還是知道的。
既然已經要頂著風險做事了,藏著掖著降低風險的道理大家都懂,故而,這些“危險物品”能少擺在外頭就少擺在外頭,甚至,家譜所藏的地方都只有林老頭和林老太夫妻倆知道,連林春生這個長子都不知情。
分家以后的第一頓年夜飯比往年都要豐盛得多,望著小炭爐上面煨著的紅燒肉和土豆燉雞、湯盆里的排骨湯、特制魚盤里的紅燒魚、魚頭燉豆腐湯、素炒豆芽菜等等,林冬生咽了咽口水。
“媽,咱家這是發(fā)財了?”他小小的眼睛里是大大的疑惑。
往年能有條魚有碗肉就算是不錯的年景了,有些條件差的人家甚至年夜飯都吃不飽的,更別說什么雞鴨魚肉了。
今年分了家之后,按理說,工分少了,分到的糧食和肉都會少,不是應該減菜才對么?咋還加菜了呢?
“你家發(fā)沒發(fā)財我不知道,反正我家是沒發(fā)財。”端上最后一碗菜,林老太直接一屁股坐下,先給身邊的喜妹盛了一碗魚頭豆腐湯,又給她夾了一個雞腿,才顧得上回答林冬生的問題。
他一邊毫不客氣地下筷子,一邊嘟囔道:“沒發(fā)財咋還做這么多菜……”
“吃還堵不住你的嘴!”
被兇了的林冬生老實閉嘴了,像其他人一樣揮筷如飛,先搶到碗里吃飽再說。
這年頭大家肚子里本來就沒啥油水,見了這些大魚大肉的,不連盆往懷里端都是客氣的了,再加上林家人多,不一會兒桌上的碗碟就空了。
盡管冬天菜涼得快,但是,大家壓根沒有給菜留下冷掉的時間。
林老太瞥見大家臉上的滿足,忍不住小聲嘀咕道:“不是前兩天才在隔壁吃過好的了嘛!怎么還恁個饞!”
林老頭無奈地看了她一眼:老妻什么都好,就是一張嘴不饒人,要是真的舍不得給大家吃,不做那么多硬菜也就是了,舍得倒是舍得,偏偏嘴上不說好話,讓人聽了很難記得她的好。
好在席上人多嘈雜,估計暫時還沒人聽見她剛才的嘟囔。
只不過,要是再讓她說下去,可就不一定了。
為了避免她繼續(xù)嘟囔被人聽見,他索性開始使喚她干活:“桂花,你去幫我把我那半瓶酒拿來,我跟春生他們走兩杯。”
“就知道惦記著那點酒!”她橫了他一眼,嘴上不情不愿地叨叨了幾句,腳下還是依言去拿酒了。
酒倒也不是什么好酒,只不過是供銷社里能打到的最普通的燒酒,但林老頭對這玩意兒可寶貝了,一瓶酒喝了大半年,都還剩小半瓶。
林冬生忍不住對他豎了個大拇指:“爸,您可真能忍,這瓶酒都放了大半年了吧!竟然還剩這么多!”
林老頭乜斜著眼:“像你那樣整碗往嘴里倒,能咂摸出什么滋味來?我喝酒又不是為了醉,是為了享受這種感覺,跟你說了你也不懂!白瞎了我的酒!”
為了喝酒,林冬生……忍了。
他沖林老頭討好地笑笑:“不喝當然不懂,喝了慢慢就能懂一點了,爸您說是不?”
“斟酒吧你!”林老頭把酒瓶子往他手里一塞,使喚他干活之余,還不忘告誡道,“不準給你自己多斟啊!”
“得嘞!我辦事,您放心!”喜笑顏開的林冬生如是道。
當然了,他最后還是悄咪咪給自己多倒了一點點,為了不被發(fā)現(xiàn),是真的只多倒了一點點,幾乎是肉眼看不出來的一點點。
父子之間就著新炒的花生米走了兩輪之后,這一頓年夜飯也就徹底結束了。
收拾完碗碟桌子之后,便是守歲環(huán)節(jié)了。
守歲倒不是強求所有人都守著,像明顯很難守住的小孩子們就都被打發(fā)去睡覺了,喜妹也不例外。
喜妹躺在被窩里放空自己的大腦,俗稱發(fā)呆,突然聽見窗戶那傳來幾聲敲擊聲:“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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