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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們出去跟松娃匯合的時候,已經過去小二十分鐘了。
松娃百無聊賴地踢著小石子,見她們終于出來了,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你們再晚點出來,我就要沖進去看看你們是不是也一氧化碳中毒了。”
自打林夏生夫妻和知青點出了一氧化碳中毒的事情以后,隊上的人就學會了這么一個新鮮詞兒,連小孩子都喜歡把這個掛在嘴邊了。
芳芳還他一個白眼:“你要是能閉嘴,保證不會挨打。”
說起挨打,他就滿腹委屈:“要是你不那么愛告狀,我也不會老挨打!”
上回摸完螃蟹回來,這個死妮子竟然真的跑去找他奶告狀了,要不是他跑得快,少不了又是一頓揍。
芳芳眼神飄忽了一下,上回她還真不是有意告狀,只不過是跟長輩聊天的時候不小心把話給漏出來了,害松娃被林老太追了一路。
“都說了我不是故意告狀的……而且本來就是,要是你不老是瞎說話,就算我說漏嘴,你也不會挨打呀!所以說,還是你自己瞎說話的原因!你挨打都怪你自己!”她起初還有點心虛,虛著虛著又理直氣壯了起來。
松娃被她的理直氣壯驚呆了,楞了一下之后,干脆轉身就走:“我不跟女孩子計較,省得你到時候又說我這個堂哥沒有堂哥的樣子,又跑去我奶那告我的狀。”
見他一副怕了怕了的樣子,喜妹揶揄地看了芳芳一眼。
芳芳被她看得渾身不自在,拉著她加快了腳步:“走走走,再不去看肉都要分完了。”
等她們跟在松娃后頭到了隊部前的空地上,許多人都圍在那里,后來的人壓根看不見里頭的情況。
松娃剛開始抽條,個子也不算高,要是蹦一蹦的話,說不準也可以瞟上幾眼里頭的情況,但他不是這么不仗義的人,既然帶小姑和隔房堂妹來了,那他就一定要讓她們也瞧見才行。
“你們跟緊我,我帶你們擠進去。”小小少年四下瞟了幾眼,很快就找到了可供突破的地方,扭頭對她們吩咐道。
這種時候芳芳又是那個乖巧的芳芳了,一手拉著喜妹,一手拽著松娃的衣擺,身體力行著“跟緊”二字。
松娃感受著衣擺處的力度,忍不住再度回頭告誡道:“你可別把我的棉襖給拽壞了,我就這么一件好點的棉襖。”
喜妹忍不住笑出聲來。
芳芳臉漲得通紅,惱羞成怒道:“你瞎說什么呢!我哪有用那么大的力氣!”
松娃嘟囔道:“你上回洗破我的衣服的時候,也說沒用多大力氣……”
芳芳的聲音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一樣,惡狠狠的:“林松娃!”
“你咋那么土?我叫林松好吧,什么林松娃!”松娃條件反射似的回道。
話音剛落,他下線的求生欲便回來了,在寒風中縮了縮腦袋,抬腳就要往自己看準的方向去了:“……不說了不說了,走走走。”
一直沒說話看著他倆表演的喜妹腮幫子都笑酸了,要不是怕他們倆都惱羞成怒,她估計都能蹲下去捶地大笑了。
這兩人也太好玩了吧!一唱一和有來有往的,一個兇得理直氣壯,一個慫得理所應當。
要不是還記得原身記憶中那本書里的描寫,她打死也不會想到,兩個這樣可愛的人,會被二妮那樣惡意地看待、揣測,甚至還有看似輕飄飄實則惡意滿滿的報復。
笑著笑著就不小心想起書中劇情的喜妹頓時就有點笑不出來了。
林老太從人堆里擠出來,正好瞧見松娃要帶著芳芳和喜妹往人堆里擠,連忙上來一把揪住松娃的耳朵:“小兔崽子又把我們的話當做耳邊風!說了八百遍了小孩子不準來看殺豬,你自己來就算了,你還帶著你小姑和妹妹往里鉆!”
松娃踮著腳直叫喚:“啊疼疼疼!奶您輕點……疼……這是您孫子的耳朵,不是豬耳朵!”
“還不如豬耳朵呢!豬耳朵還能吃,你這耳朵長著又不聽話,要來干啥!”林老太氣呼呼地罵道。
罵歸罵,她手上的力氣卻卸了不少。
松娃向來是個打蛇隨棍上的油滑性子,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她的松動,笑嘻嘻地回答道:“一家有一個聽話的不就夠了?我哥聽話著呢!”
言下之意,有他哥山娃在,他用不著聽話。
林老太又擰了他一把,才松開手,沒好氣地道:“說你呢又攀扯你哥干啥!臭小子!”
要按他之前的作風,被擰了肯定又要瞎叫喚了,可他這時候又乖覺得很,委屈巴巴地束手站在一邊,只用可憐巴巴的小眼神去瞟林老太,一聲不吭。
林老太被他瞅得有些發愁:唉!還以為他又會夸張大喊呢,沒借口再揍這個臭小子幾下了。
對于挨批評這事,松娃是專業的。
當對面是他媽劉愛紅的時候,逃脫挨打命運的要訣就是,能叫喚多大聲就叫喚多大聲,能哀嚎得多慘就哀嚎得多慘,保準他媽一秒“叛變”。
面對林老太這樣的“鐵石心腸”的時候,策略就完全不一樣了,該哀嚎賣慘的時候就要哀嚎賣慘,該裝堅強的時候就要裝堅強,能不能順利“逃生”,就要看他時機把握得準不準確了。
顯然,經驗豐富的松娃這回再一次成功地把住了他奶的脈,盡管林老太仍舊手癢癢,但她還是暫時放過了他。
“趕緊去把你媽給叫過來,馬上就分肉了,她還在家孵蛋啊!”
在家孵蛋是他們這的俗話,意思是說人像孵蛋時的老母雞一樣不挪窩。
松娃佯裝認真地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沒孵蛋,繡花呢!”
林老太忍不住踹了他一腳,笑罵道:“臭小子還編排起你媽來了,小心你媽捶你!”
鄉下地方可沒幾個人真的會繡花,劉愛紅自然也是不會的,這里的“繡花”,跟“孵蛋”差不多,都是一種戲稱,意指人在家待著像舊時代的大家閨秀一樣,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天天坐繡房。
松娃順勢跑走,笑嘻嘻地回道:“我走啦!去叫人,二嬸她們也得叫吧?保準都給您叫來。”
“多管閑事的臭小子。”林老太嘟囔道,卻沒有對他說不用叫。
等松娃走了,直面林老太的就只剩下兩個“從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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