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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傅做事從來都是一擊即中的。方尚書這幾年升遷,確實算得上新貴。但對上周家這種三朝以前就屹立不倒的大世家,也不過是寒門罷了。周家愿意給他們情面,才有場面話可講。周家不給他們情面,方尚書就是親自來求也無用。
方老太太的命根子被扣下來,再硬撐不起來。周卿玉想知道什么,她沒有不交代的。
就是顧長楹這邊麻煩些,這女子倒是看得清楚,出事了便躲在顧家閉門不出。少傅確實不好上門逼迫,但她躲著,顧城易卻躲不過去。
幾次三番地被少傅‘客氣’地關照,顧城易終于認了輸。
顧家跟周家都是大家族,不好像對其他人那般直接。顧城易應了少傅的話,起先是漫不經心。但在了解顧長楹私下里做的那些事后,震驚得不得了,仿佛從來沒有認清楚這個親妹妹。顧長楹平日里雖有些驕縱,但素來是清高磊落的。可在看到這一樁樁一件件,顧城易簡直不敢將這兩面三刀,口腹蜜劍的人與清高的妹妹對起來,形象一遭崩塌。
顧城易也是個明事理的人。做錯了事就需要承擔后果。雖然不至于將顧長楹交給少傅任由處置,但也稟告了家中長輩,很是‘教導’了一番顧長楹規矩。
顧長楹順風順水的十六年,終于踢到了鐵板。病了幾日后,便被家中送回了祖籍。此事姑且不提,就說即便多管齊下,少傅終于查到了線索。
幾方一綜合,他的人分三路南下,去搜索夏淳的下落。
或許夏淳當真是把穿越過來的好運氣都用光了。上了江南的花船沒幾日,竟然倒霉地遇上了水匪。一船的人死的死傷的傷,夏淳也在那日夜里跳了水,下落不明。
少傅追查過來找到了夏淳當初所在的花船,卻沒找到人,日子一晃兒就到了三月份。
連番的撲空,夜里又歇息不好,少傅最終耐不住心中戾氣,對這些動過手的人出手泄憤。
方家楊家顧家這些人姑且不說,夏家這一家子少傅厭惡得都不愿再看一眼。雖沒有傷及性命,卻也代夏淳,親自收回夏淳給這家子的一場富貴。且不說夏家老夫妻悔不當初,夏老漢被這一連番的驚嚇,心悸過度,徹底地就病倒了。
夏志文從頭到尾受了無妄之災,干脆離了家。夏幺妹人在夏宅,一無所知,就只夏玲鐺會抓住機會。在少傅開口送她走之前,莫名其妙入了龍鳳胎的眼。
少傅沒閑心去在意這種小事。看在夏淳對她以命相護的份上,默許了她留在玉明軒。
作者有話要說: 夏淳:mmp
第八十六章
夏淳覺得這一次,她差不多把兩輩子沒吃過的苦都吃了。冰冷的江水凍得她上了岸骨頭都是僵的。感謝爹媽的精英教育, 要不是上輩子被她媽抄著棍子追在她屁股后頭把她打學會了游泳, 水匪劫船她都能死在這冰冷的江水里。
哆哆嗦嗦地擰干了衣裳,夏淳拖著沉重的身體向人多的地方走。
身上發冷, 頭腦發昏,但夏淳還是清楚這時候不能停。這個天氣若是躺岸邊吹半天的江風, 她夜里游泳救命這份力氣都白費了。夏淳一面走一面就在心里發誓, 今兒只要她沒病死,等她回去了,管那夏玲鐺什么臉, 非按死了夏玲鐺這傻逼不可!
不知走了多久, 感覺有一個世紀這么久,夏淳還是體力不支地倒在了路邊。
多虧了這段時日暗無天日的船艙日子,夏淳一個大美人弄得灰頭土臉。
一身水腥味兒, 衣裳不知多久沒換, 邋遢又餿臭的,路過的人都繞著她走。邋遢的好, 夏淳在地上暈了一刻鐘,沒有人見色起意撿她回去。或許是潛意識里知道危險,強烈的求生欲叫她混沌之中, 在被人觸碰她胳膊的一瞬間醒過來。
她艱難地睜開沉重的眼皮, 就看到面前蹲著一個渾身打著補丁的瘦麻桿少年。
少年臉上有著長期營養不良的枯瘦,但勝在一雙眼睛清澈明亮:“姑娘,姑娘你還好么?可站得起來?”
夏淳張了張干涸的嘴, 沙啞的嗓子發出的聲音小到她自己都聽不清。夏淳知道自己肯定是發燒了,且燒得不輕。她只能眨眼睛向少年暗示,快點帶她去看大夫。
也不知這少年是理解了還沒理解,他猶豫了好一會兒,紅著臉俯下身將夏淳背到了背上。
少年是真的瘦,背人起來的那一瞬還踉蹌了兩下。
夏淳已經沒意識去計較體重的問題,臉搭在少年的后背就昏睡了過去。
再睜眼,已經是天黑。
四周充斥著咸濕的魚腥味兒,夏淳迷迷糊糊之中感覺有人拿濕帕子在擦拭她的臉頰。火燒火燎的胃痛讓她強制性睜開了眼。她此時已不在江邊,而是躺在一個散發著霉味的破舊小木屋里。給她擦拭臉頰的是一個黝黑的婦人。見夏淳醒了,她咧嘴一笑,一口黑牙。
又是托上輩子是南方人的福,這婦人嘰里咕嚕說的方言,她蒙了一瞬聽懂了。
江浙附近的話。夏淳腦子里飛快地下了判斷。雖然不清楚大康的疆土是如何分布的,但夏淳根據前世的經驗,大致估計了自己是飄到了哪里。
從京城一路到江浙附近,最少也改一個月過去。夏淳被婦人扶起來時心里就在想,周卿玉這么久沒找到她,該不會以為她已經死了吧?夏淳喝著味道怪怪的冷水,心里忽然涌現了一股酸澀委屈。果然這個世界,她遇到了事情,第一個想起的人還是周卿玉這廝。
夏淳吸了吸鼻子,突然有點想哭,叫你多管閑事,自作自受了吧!
婦人見夏淳喝了兩大碗水下去,可算是把嗓子里的火給滅下去。先前渾噩之中見到的少年這時候出現在門口,端著一碗稀粥面紅耳赤地盯著夏淳看。
夏淳道了一聲謝謝,接過來急匆匆就喝下去。
婦人打量了夏淳許久,估摸著是沒見過夏淳這種氣度的人,行動很是拘束。抄著南邊的方言就小心地問夏淳叫什么名字,是打哪兒來。夏淳沒弄清楚這是什么地方便含糊地說了些。好在這婦人也沒細究,見夏淳喝完了粥眉眼耷拉下來,又扶著夏淳躺下去。
夏淳這一燒,燒了兩日才降下去。之后又臥床了四五日,沒請大夫,愣是靠意志熬過去。病怏怏地蜷縮了估摸小十天,才在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終于走出了小木屋。
這些日子也夠夏淳把這家人摸清楚。
這里是大康中原地區的一個小漁村,家家戶戶靠打漁為生。救夏淳的這家人姓王,男人四年前打漁掉江里了,如今就孤兒寡母兩個人。少年年歲還小,十四歲,跟村里人不同。這個年紀沒去學打漁,反倒進了私塾讀書。
王劉氏,也就是喂夏淳喝水的那婦人。很擅長縫補,男人死了后就靠著給殷實的人家縫補漿洗,把王家唯一的根王三水養大,還送去了村里私塾讀了書。
王三水就是當日背夏淳回家的少年。
那日說來也是湊了巧。王三水雖然是個少年,卻早熟得很。知曉家中貧困,他那日碰到夏淳之時原沒打算把人帶回來。但他走了兩步又想起落了東西在私塾,匆匆折回去的路上不小心踩到夏淳的手。夏淳叫了一聲握住了他的腳脖子,他才將夏淳背回了家。
夏淳擦干凈臉后,一眼就叫一向老成的王家少年紅了臉。
小漁村里沒見過什么貴人,夏淳這般傾城少見的皮相別說漁村少年了,就是見慣了美色的人見了她都得晃神,沒什么好大驚小怪。夏淳身子沒好透,每日縮在王家閑得發慌便逗起了孩子。這不逗不曉得,一逗才大吃一驚。
王三水這動不動臉紅心跳的少年,居然有個過目不忘的腦子!尤其對數字,心算能力強得夏淳這現代背過九九乘法表的靈魂都吃驚。
夏淳不信邪,刁鉆地考過這孩子幾次,發覺他是真的對算術很有天賦。怪不得王劉氏家里飯都吃不起了,還縮緊褲腰帶送少年去私塾。夏淳跟著這母子倆吃了一個月酸咸魚后,將身上唯一沒被擼走的小金鈴鐺給了王劉氏。
“當了換肉吃吧。”雖然這鈴鐺值不了多少銀子,但是她親手設計的,跟少傅手腕上的鈴鐺是一對兒,夏淳等閑不想當的,“嘴里淡出個鳥來。”
王氏看著金鈴鐺有些不敢接。夏淳干脆將東西塞到王三水的手里,讓他去鎮上最大的典當行當。王三水猶豫了下接了。只是鎮上沒有典當行,要當東西,還得去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