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損之處正是溪光的額頭,那日她在同許思嬌起爭執時聽見的玉碎聲就是玉枕摔在地上的聲音。這傷疼也是極為疼的,然而此刻叫裴溯的指腹輕輕摩挲,她卻只覺得恐懼。
“看來,棕哥兒的哭鬧還真不是無緣無故了——”
裴溯再次低聲出口,這聲音從容不迫,叫人以為他此刻不過是在閑聊。本來應當是這世上最離奇的事兒,可到了他這這卻好像稀松平常得很。
古往今來,但凡這種場面都該是溪光占據優勢上風的,最不濟也該將人嚇得嗷嗷叫才是。可現在,反而是她被人嚇破了膽子,甚至還有些沒出息的瑟瑟發抖。
沒錯,此時桌子上的這只玉枕的確是在“瑟瑟發抖”!
裴溯自然也覺察到了,深邃眼眸里透出的目光掠過桌面上的那一小灘水跡,稍作停息之后也移到玉枕身上。而玉枕上,正有兩行濕漉漉的水跡。
溪光悔得腸子都要青了,這是……她剛才哭的眼淚!此刻聽這人那么一聲意味深長的輕笑,溪光就有些憋不住了。她哪里辨得清這笑中到底摻雜了什么意味,總之他笑就是他的不對,這就是一下子觸及了她反骨,叫她又羞又憤了起來。
溪光覺得自己剛才的表現很沒出息,此刻深以為恥!反正都已經到了這地步,她索性咬著牙把心一橫,驕聲驕氣道:“爪子!拿開!不然本大仙不叫你好受!”
這一聲的語調,溪光自認為帶著煞氣,兇惡得狠。可實際上她聲線柔軟婉轉,輕而易舉就能叫人聽出是故意裝的兇狠。一瞬之后,溪光自己倒也察覺了氣勢有些不足,為增氣勢她又學著猛獸“嗷嗷”的低吼了兩聲才算完事。
“……”
屋中寂靜,溪光抬眸見裴溯并未出聲,只拿一種好似匪夷所思的視線看著她。果然有些效果,溪光心中暗道,一時士氣大受鼓舞,當即準備再度“兇一兇”眼前這人。
不想,裴溯卻將她一把抓著提了起來,懸在半空中。他眸光微閃,好似生出了幾分興致。“區區一個小妖,還敢妄稱大仙?”
天下誰人不知,淮州裴六郎最是孤傲難親近,可這時候語氣中卻多了幾分叫人琢磨不透的笑意。
溪光不可置信的瞪著他,沒想到他的反應會這樣的反常,腹誹這人到底還正不正常!“快放開我!放開我!”溪光覺得自己真是受了奇恥大辱,裴溯的此番行徑真是叫她沒有半點臉面可言。“裴溯!你快快……快松開我!要不然、然……要不不不然……!”
溪光寄居玉枕內許多年,日子無聊就總愛自己分飾幾角對話來消遣,所以最是伶牙俐齒。
只不過是前幾日在那位寧家三小姐體內時,才有的這結巴毛病。溪光心內叫苦不迭,哪曉得這病居然還會傳染的,在這關健時候犯了真是叫她毫無半點氣勢可言了。
“要不然怎么樣?”裴溯饒有興致的問。他單手抓著玉枕,玉枕的每一次顫抖他都能感知得一清二楚。
可溪光卻是被問得有些語噎,這是她氣憤之下脫口而出的話,實在是沒有深想。
“再張口咬人?”裴溯挑眉,那神態好似料準了他手中的這塊枕頭再沒有旁的半分本事。
“你、你怎么知道?”溪光沒想到他竟然之前就已經知道他手指上的傷口是自己咬的……“你不害怕?”
若是旁人遇見這種事,哪還能如他一般的淡定?溪光也不蠢,除卻最開始聽這話的震驚,自然也能察覺出了他語氣中的輕視??墒撬贿^是寄居在的玉枕內的小小游魂,著實沒有能通天的本事能叫人折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