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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六如今身份不同凡響,也是皇親國戚,又舍得花銀子,寶音班主得了消息,圓滾滾的身子差點從樓梯上一路滾下來迎接,點頭哈腰的道:“六爺您要的戲正在緊鑼密鼓的排,只是行頭道具還在趕制……”
曹六溫文爾雅的笑,偷看了凌云一眼,揮了揮手道:“先看看唱得怎么樣。”
劉班主笑著道:“這可是讓王大家一句一句教著他們唱的,保管錯不了。”
幾人上了三樓,進得間小廳,便看見一隊人,雖然沒著戲服,但架勢十足,一板一眼的唱著。
曹六只管寫了本子,但這本子怎么演,什么地方該唱什么腔,大有講究。原本他這樣玩票性的本子也沒人會看在眼中,但誰教他是皇親國戚呢,竟專門找了德音班的鎮班之寶王大家來排這個本子,一句一句怎么唱皆都仔細揣摩了,簡直是拿著狙|擊|槍來射小雞。
曹六凝神去聽,果然滿意。薛池和融語淮更是完全沒意見了。
劉班主抹了把額上的冷汗,總算松了口氣:就怕遇上不懂裝懂的,瞎不滿意,瞎亂改。
還好曹六一向溫和,并不與人為難,這戲本子唱得確實也好。
曹六同劉班主交流,凌云覷了個空,悄悄的同薛池說話。原來她今日難得告了假,到了融府外頭,拿銀子收買了門房婆子給薛池遞完信后便隨意逛了逛,想著便來德音班看看。她們傾樂坊的歌舞雖同戲曲不同,但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也是常會尋空看看戲的,不料與薛池正巧在戲班門口遇上了。
薛池同她輕聲說了兩句,一抬頭就見曹六心不在焉的同劉班主說著話,卻不停的扭頭看凌云,心中不由咯噔一下。
幾人聽了半出戲,從德音班出來,薛池就想回府去,實在曹六看凌云的眼神太灼熱了,她怕生出事端來。
不想曹六卻道:“聽了這半日,聒噪得很,不如去茶館坐坐,清靜的飲杯茶。”
融語淮并不知其中玄機,便道:“也好。”
凌云還想同薛池多說兩句,便也點頭應是。
薛池一陣無語,事情已經到了這個地步,她便提議道:“我曉得一家茶館,最是清凈。”便領著眾人往半日閑茶館去,自是想趁機見一見時謹了。
幾人的車轎在半日閑茶館門前落下,薛池進得門去,茶館掌柜見來了一群人,很有眼色,并不敢上前來露出和薛池十分熟識的樣子,只是熱情的上來:“幾位大堂坐還是樓上雅間坐。”
曹六向香兒示意,香兒便拿出半角銀子來扔給掌柜:“要個雅間。”
幾人被引著上了樓,進房坐下。香兒又吩咐:“上一壺雪綠,有什么拿手的茶點果子都上來些。”掌柜應聲往外退,薛池看他一眼,他便擠了擠眼睛,用手指頭往左邊指了指。薛池便知時謹在左邊房里,心中便是一喜。
她說不得兩句話,便借口要去方便溜出房來,直接去推了隔壁房的門。
門吱呀一聲開了,她探頭一看,見一人逆著光站在桌后,身形高挑,一時看不清眉目,低頭看著手中的一張紙。
他聽見門開的聲音,抬眼看了過來,眼神藏于逆光之中,卻莫名有種嚴厲的威壓,薛池一下被鎮住,覺得自己冒然進來是個錯誤。
時謹將手中紙張卷起,用繩子系上擱在一邊,微微一笑,嚴厲的神情化為無形:“薛姑娘來啦。”
薛池嗯了一聲,頓時站在門口,不知該進還是該退。
時謹見過她古靈精怪的樣子,見過她熱情洋溢的樣子,見過她爽朗開心的樣子,甚至見過她難得羞澀的樣子,就是沒見過她這樣無措的樣子,頓時明白方才嚇到她了,便放緩了語氣朝她招了招手:“來。”
薛池心中一松(盡管她不明白為何別人像招小狗一樣招她過去她還松了口氣的原因),她又恢復了神采,面上帶著笑容腳步輕盈的走了過去。
時謹上下看她一眼,見她面色紅潤:“可大好了?”
薛池微向前傾身,半垂著頭,背著手,腳跟在地上不自在的旋了旋,點了點頭:“都好了,還要多謝時公子想得周道,替我安排了胡大夫圓謊呢。”
時謹點了點頭,坦然的受了。
薛池覺得有點不對,時謹不是該更溫和一點,告訴她“不必客氣舉手之勞”么?怎么今天看他言行,霸氣很多啊。
她有點傻眼,目光一移,看到桌上堆了一堆紙卷,都同時謹方才所看過的紙卷一模一樣,淡綠的紙色,卷成卷,用暗黃色繩子系著。
薛池自然而然的琢磨:帳本?不是這樣的吧。
時謹不以為意:“今日來得正好,來了種新茶……”
話未說完,門口便有人遲疑的喚:“嫵姐兒……”
薛池驚訝的回過頭,見凌云站在門口。
原來凌云正是追著薛池出來的,然而她此刻目光卻并沒看著薛池,而是怔怔的看著時謹,由于逆著光,她雖一時看不清時謹的面容,但只看他的身形,便讓她有些失神。
薛池心道今日古怪啊,曹六和融語淮愣愣的看著凌云,凌云又愣愣的看著時謹,莫非這發愣還會傳染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