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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芳園顧名思義,種了許多梨樹,雖然現在不是開花的季節,但也可遙想滿樹銀花的唯美。
看臺搭在三株老梨樹的合圍之下,樹冠正好遮出一片陰涼,正前方搭了個小戲臺子,曹家家養的小戲子們穿著厚重的戲服正在臺上將一桿銀□□出幾朵銀花來。
薛池學會官話都費了不少功夫,這會還要再聽戲曲?簡直是在聽外語。
因此看了一會便沒了興致,還好世子夫人讓人送上來冰鎮好的荔枝,薛池在融家可沒得吃,十分懷念這味道,便專心吃起荔枝來。
曹八姑娘扯了扯曹七姑娘的袖子,朝薛池的方向撇了撇嘴。
曹七姑娘正看著戲臺,被她打斷,順著看過去,只見薛池旁邊的小幾上已經剝了一小堆荔枝殼——這吃相,未免難看!
小曹氏的事情在曹家是個禁語。晚一輩的人并不知當年事情,隱約知道有個姑母嫁到了融伯府去,但這許多年并未看到出來走動,時日一久,許多人便以為說的是現在的伯夫人大曹氏,雖然隔了房,叫聲姑母也是應當。
誰知道時至今日又冒出來個小曹氏了!再一打聽,居然是敬安伯府的妾室!實在是莫名其妙!
而且在她們到來之前,幾個小輩都被耳提面命,一定要以禮相待,處處相讓。如若使祖父祖母惱怒,便要禁足三個月。
曹家的這幾位姑娘、少爺正是好玩的年紀,三兩日便要出門與友聚會玩樂一回,禁足三月不亞于一把重枷牢牢的鎖住了他們,使他們不敢對薛池露出半點不友好來。
因此當薛池感覺到曹七姑娘和曹八姑娘的目光轉過臉來時,這兩位姑娘立即露出了個笑容來。
一邊的曹六公子一眼瞥見,便溫聲道:“表姐,此物雖味美,然性熱,多食易齦腫口痛。不如沾些鹽水食用,能稍減熱躁。”又向一邊的仆婦道:“去給表姑娘端一碗鹽水來。”
薛池見他眉目俊俏,說話間溫文有禮,頗具風華。不由心道:哎喲喂,16歲的少年,要不要這么有風度啊!
先前他們已經排了序齒,薛池記得最清楚的就是曹五公子和曹六公子,兩人都是16歲,只差了月份。薛池頂替的融嫵是17歲,是所有人的表姐。
現在看著實際比自己小兩歲的少年一副行止有度的樣子,薛池真有些接受不能,在她記憶中,她同齡的男孩們都還在勾肩搭背的抱著球沒形沒象呢。
別人這么有風度,害得薛池都不得不矜持起來了,她用手帕擦了擦指頭:“多謝表弟提醒,回頭我再吃一盅龜苓膏好了。”
曹六公子點了點頭:“表姐不喜看戲?”
薛池唔了一聲:“以前沒看過,聽不太懂。”
曹七姑娘和曹八姑娘對視一眼:沒看過?從那個疙瘩縫里鉆出來的啊?
曹六公子神色未變,吩咐道:“快把戲本子送去給表姑娘看看。”
便有仆婦趕緊拿了戲本子送到薛池面前,薛池本著打發時間的心思翻開來看。
眾人見她低頭去看,便又轉過頭去看戲。
出乎薛池的意料,這戲本上寫的并不是什么才子佳人的故事。要知道成國國泰民安已經百年有余,文化藝術發展的程度空前。富足安樂時日一久,便很有些靡靡之音,戲本子、話本小說什么的,多要扯些才子佳人之間的情情愛愛。
薛池在小院中時除了正經的功課,小曹氏也讓人送了些時興的話本進來給她消遣,她對此是有一定程度的了解的。
但曹家的這一出戲,卻是講一個少年某年某月某日,到了某一地,有了個奇遇,得了部功法。從此力大無窮,武藝超群,建功立業的故事,男女□□不過一筆帶過,奉父母之命娶了個門當戶對的妻子便罷。
薛池津津有味的看完,笑道:“這個有趣。”
曹七姑娘咦了一聲,笑得有些古怪:“表姐,有趣么?我們正看得無趣呢。”
薛池嘖了一聲:“就是結尾無趣,為何要成婚生子呢?前頭寫得如此激動人心,最末卻是如此俗套。為何不繼續練這功法,最末破碎虛空而去?世間如此之大,正可以慢慢去看,焉知天外是否還有天?偏偏自縛于一家一宅,豈不可惜了?”
曹六公子不由得雙眼發亮,沒了方才溫文爾雅的樣子,露出兩分少年樣來:“表姐這說法真是獨特!”
曹七姑娘捂著嘴咯咯的笑,曹五公子便哈哈笑著往曹六公子肩上拍了一巴掌。
薛池挑了挑眉:“笑什么?”
曹七姑娘道:“六哥哥可遇到知音了!表姐,這戲本子正是六哥哥寫的呢。也就是咱們自家的戲班子才讓他去折騰,要是外頭的寶音班唱這出戲,招牌也給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