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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個堂堂的皇軍陸軍少校,受到這種帶有嚴重侮辱性的事實刺激后,他本能的反映就是舉起持槍的右手,對準了離他只有五步之遙的Sakura。但是,槍,遲遲沒有開火。僵直的胳膊抬得不情不愿,卻又無可奈何。佐藤身上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他是Sakura啊,是你的Sakura啊……”但那黑黝黝的槍口卻一聲又一聲冷冰冰地嘲笑:“他是華英飛,與你不共戴天的華英飛……”兩種聲音如影隨形,在佐藤的腦海里橫沖直撞,逼得他幾乎瘋狂。良久,他痛苦地大喊一聲:“你為什么不是Sakura?”
一直在佐藤槍口下平靜如常的Sakura瀟瀟灑灑地冷眼旁觀他思想激烈地掙扎,淡淡道:“我在京都大學讀書時,用的名字是櫻澤華月。所以叫我Sakura也無不妥。
佐藤一愣,他……依然是Sakura嗎?
窗外傳來鳥兒清脆的鳴叫,Sakura偏頭看去,飛翔的痕跡消失在微顫的樹葉遮掩下的天際里,春末明朗的天空中……自由的痕跡。
Sakura仍舊眷戀地看著窗外,似乎并不在意還有一把槍正不屈不撓地對著自己。輕聲地說:”我的父母是在你們占領天津時打死的,我回去時連尸體也沒找到,據(jù)說是被集體槍殺的。我的妹妹是因為我被抓起來的,嚴刑拷問后沒說出我的下落,后來便被送去當了軍妓……“Sakura說到這時眼睛睜大了一點,”其實她是真的不知道我在哪里。“
佐藤不規(guī)則地呼吸著努力想在Sakura的眼中發(fā)現(xiàn)什么,然而卻失敗了。Sakura的目光太過深沉,就像黑色染缸中再加進任何顏色你都辨不出它的顏色。佐藤終于有些明白,原來Sakura的平靜,源于他濃重的黑色。
”我不知道死過幾次了,連我自己都奇怪為什么會活到現(xiàn)在,或許我現(xiàn)在的性命早已不是我自己的了。
“有一次我身負重傷,被安置在一個老鄉(xiāng)的家里,已經(jīng)奄奄一息了,盡管他家里已揭不開鍋但還是為我熬了一碗青菜粥,我靠那碗粥活了下來,可后來才知道第二天他的小孫子就餓死了,我喝的是他家最后剩下的三天口糧……”
“還有一次,整整一個村莊的人包括我都被趕到一起,為首的日本人抓了個屠夫,一個接一個地問村民我的下落,不說的就讓那個屠夫用殺豬的手法把他活生生卸了,結果問了幾十個都沒人說,尸體流出的血把周圍的地染得像沼澤……后來幾個日本兵實在沒辦法就去問屠夫,而那個屠夫毫不猶豫地就把刀捅進了自己的胸膛……”
這種事佐藤并不是沒見過,塵封在灰色記憶里的無非就是這些,但不知為何被Sakura波瀾不驚地說出卻讓他沒來由地一陣心驚。平淡的一字一句,仿佛一把把尖刀在他心頭劃下一聲聲控訴。
“最不堪的時候我不是沒想過死,但是我死了,那些為我而死的人們怎么辦?我不甘!萬里江山哀鴻遍野,九州華夏生靈涂炭。將相本無種,誰生來是誰的主人!我們憑什么要承受這一切,你們又為什么會背井離鄉(xiāng)而來,就為了一個虛妄的‘大東亞共榮’?!”Sakura今天說的話,比他兩年來的總和還要多。
“你閉嘴!”佐藤大吼一聲,聲音破碎地顫抖。
Sakura轉(zhuǎn)過頭,直直地盯著佐藤的眼睛,緩緩向佐藤走去。
“你喜歡我是吧。”Sakura沖槍口邁出一步,語出驚人。佐藤的嘴唇輕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