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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涼寂仰頭看他,迎著光,時光仿佛轟然倒退回一年前,她想起了那個大火彌漫的場景下,他的聲音卻暖暖的,他說:“涼寂,一定要好好活下去。因為沒有比活下去更美好的事了。”
她猶疑了許久,那聲“小叔”卻遲遲叫不出口。沈良燁也變得不耐煩,他居高臨下的看著她,一字一句都仿佛從牙縫里蹦出來的,“秦燕,我來參加你們的婚禮,并不代表我會祝福你們。”說完,他眸光冷冽的看著夏涼寂,淡淡的說:“別叫我小叔,現在不是,以后也不會是。”
夏涼寂愣了愣,因為眼前的他突然令她好陌生,他說話的語氣,他的眼神,不,不,這怎么會是令她魂牽夢縈了一年之久的沈良燁呢?
那一刻,夏涼寂既震驚又悲傷。
婚禮結束后,秦燕便和沈良年去歐洲度蜜月了。
所有人都離開以后,夏涼寂也叫沈家的年輕司機先行離開了。因為那一刻,她只想一個人靜靜。
就這樣,她站在原地,眼神濕漉漉的,像快要溢出水來,她的眉宇間寫滿了悲傷。
天空不知道什么時候下了雨,夏涼寂伸手揩臉,才發現是自己掉了眼淚。
沈良燁安靜地坐在車里,正要發動引擎時,他心煩意亂的皺了皺眉,終于打開車門,沖她冷冷的說了句:“上車。”
那個揮灑著綿綿細雨的午后,他開車載她回去。一路沉默不語,窗外黯淡的微光落在他臉上,皆是落寞。
突然,他看到路邊撐著傘擺攤賣混沌的,他突然將車停在一邊,西裝革履地坐在攤子上吃起來。她坐在一旁,滿眼哀傷,但這些他卻通通視而不見。
送她回到沈家的宅院后,沈良燁便匆匆離開了。臨走前,他不忘警告她,“在沈家,我希望你和我保持距離。”
下一秒,他的車絕塵而去,掀起一陣狂沙飛石。
深夜,夏涼寂將身體陷在綿軟的鴨絨被里,輾轉反側間,她就聽到隔壁傳來一聲巨響。
打開門一看,一個身材修長,五官立體而柔媚的年輕女子正試著扶起跌倒在地上,喝得醉醺醺的沈良燁。
夏涼寂幫她安頓好沈良燁后,兩人就陷入了沉默。
最后,還是許淺先開口,“夏涼寂,我知道你。”說完,她就甜甜的笑了,淺淺的梨渦在暖黃色的燈光下,愈發的熠熠生輝。
“我是許淺,是沈良燁的女朋友。”她大方地介紹著自己,那一瞬間,夏涼寂的眸光暗了下去,但很快,她便恢復了平靜。
“涼寂,你一定很奇怪吧,為什么他就像變了一個人?”
夏涼寂點點頭,滿腹狐疑的看著許淺。
事情還要從四年前那場車禍說起。
那天,沈良燁開車去找林姍姍的路上,車的油門卻不受控制了。他明明松開了油門踩了下剎車,可車子還是停不下來,于是它一路沖向柏油路那頭的假山。
那一天,醫院里擠滿了記者,所有人都知道,沖出國門走向世界的青年攝影師沈良燁,剛剛出了車禍。
手術室外,醫生神色凝重,對著沈良年緊繃的臉說:“他的腦部受到重創,不打麻藥整個治療過程會非常痛苦,但是如果打了麻藥,沈先生的記憶很有可能會受到影響,您看……”
“打。”
醫生一愣,“可能,會導致失憶。”
那一刻的沈良年異常冷靜,“狠狠地打。”
從那以后,沈良燁偶爾會記起從前的事,但大多數時間,他甚至就連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來。
“為什么不帶他去醫院恢復記憶呢?”夏涼寂錯愕。
“為了不讓他記起曾經的痛苦,雖然他偶爾會記起,但是大多數時間他都過得安然自在,這樣已經很好了。”
許淺喝了口熱咖啡,笑笑,“你看到他脖子上那道疤了嗎?”
“那是他一年前在清風鎮為了救我們而留下的。”夏涼寂艱難的開口。
“那你知道我是怎么對他說的嗎?我對他說,我和他原本就是情侶,在旅游的路上,景區著了火,他為了救我,所以至今脖子上還留著這道疤。”
說完,許淺雙眼通紅,“當他清醒的時候,我就不再是他的女朋友,而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老朋友關系。但那又能怎樣,我們相識近二十年,我們一起長大,一起經歷了許多許多事,原本我就是要嫁給他的。”許淺喋喋不休。
那一刻,夏涼寂終于繃不住了,她情緒激動,大步上前抓住許淺的肩膀,歇斯底里道:“你憑什么欺騙他?你覺得一個人沒有了記憶他會幸福嗎?”
下一秒,突然有人一把打中她的手,沈良燁高大的身軀插入她和許淺之間,他的眼眸如同霧色般朦朧,一副還未酒醒的樣子,但是他卻跌跌撞撞地將許淺護在身后,滿眼憤怒地看著夏涼寂,“你在干什么?”
夏涼寂退后兩步。
她仔仔細細看這個人,他曾經是她的三百萬,他曾經將她背在背上,踩過一條條狹窄幽深的石板路,他曾經奮不顧身地將她從大火中救起,那時,她覺得幸福不過如此。
而今,他還活著,記憶卻如同死去一般。此刻,他正用憤怒而陌生的眼神看著她,將許淺護在身后。
究竟怎樣才算愛一個人呢?只要他幸福平安,就足夠了嗎?
夏涼寂捂住嘴,努力不讓自己哭出聲來,她看著沈良燁不斷向后退,然后奪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