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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陷入沉寂,忽地,容端雨說:“我來如何?”
朝暮樓的花魁,西乾嶺一等一的美人,更信得過不凡宮。甫一問出,容落云驚道:“不行!我不允許!”他氣惱地瞪著容端雨,“想都別想!”
血濃于水的親緣姐弟,自然不肯,眾人也不愿容端雨冒險。一陣安靜后,容端雨踱至容落云身旁,輕拍肩上細塵,捏帕擦擦那臉,又捋一把腦后的馬尾。
這一通憐貓愛狗似的安慰,叫容落云舒服些,卻仍不松口。
容端雨說:“你們高手眾多,怕甚?”她看向霍臨風,趨近兩步,“主意是你提出的,想必心中有萬全之策罷?”
霍臨風的確有,若要吸引采花賊,必先引其注意。他曾在塞北見過,小春臺的姑娘拋繡球引客,回回熱鬧得水泄不通。如按此計,提前在朝暮樓設下埋伏,待夜深采花賊出現,一舉拿下。
說罷,他看眾人反應,頷首的,思索的,獨獨那二宮主眼里飛針。這是怨他呢,恨不得蹬他捶他,幸好在沉璧殿,倘若在無名居,恐怕要毀燈撒氣。
容落云冷哼道:“皆知花魁是我姐姐,傻子才中計。”
霍臨風說:“有句話叫‘富貴險中求’,美色亦然。”說罷一頓,提出心底猜測,“也許正因花魁是宮主胞姐,采花賊一定會現身。”
江湖之大,那賊人為何單單陷害容落云?兩年前在霄陽城也就罷了,如今潛入西乾嶺,明擺著是挑釁。
眾人商議許久,紛紛贊成霍臨風的法子。容落云孤立無援,議完散去,第一個離開了沉璧殿。霍臨風抬腳欲追,當著人家胞姐只好忍住,扮作君子。
容端雨笑道:“定是回去嚼蜜食了,從小生氣就這般。”
霍臨風一聽,蜜食壞牙,打算再送些梨干過去。邁出沉璧殿,容端雨和他同行,行至小街人變少了,對方開口:“曾在朝暮樓豪擲四千兩的公子哥,怎會來不凡宮做弟子?”
這柔聲質問實在突然,霍臨風掩蓋心虛,平靜答道:“江湖快意,昔日豪擲千金,今日忠心效命,也許明日便還鄉歸田。沒有為何,全憑高興。”
容端雨說:“你很瀟灑。”她望著遠處,隱約能望見無名居的輪廓,“你對我弟弟有救命之恩,我很感激。”
霍臨風趁勢道:“那請姑娘不要把當晚之事告訴宮主,宮主若知我讓他胞姐登臺獻唱,得拔劍砍了我罷。”
容端雨掩面低笑,頷首答應,而后朝前去了。
走到無名居,門口臥一只山貓,竟用繩拴在門上,院中一地碎石,從門口到檐下被掃開一條平滑小徑。她腳步很輕,沿圍廊走到臥房窗外,低頭一瞧,那弟弟正倚在榻上吃乳糕。
容落云心中不忿,回來見山貓窺魚,擒住綁了,免得沖撞容端雨。又辟小徑,怕碎石硌著容端雨的腳,倒了茶,椅中擱了軟枕,房內點了蘅蕪香,好一通忙活。
香甜乳糕慰他心中煩悶,吃得正美呢,被人從窗外揪住辮子。“好弟弟,莫氣了。”容端雨傾身,“留點胃口,杜仲說給你拿梨干來。”
容落云動作一頓,梨干就將他打發了?如此想著,卻擱下手里的乳糕。他漸漸恢復平靜,涉險的是姐姐,倘若他總這般不配合,對方恐怕更加憂心。
“姐。”他喚一聲,“你許久沒來了。”
容端雨松開那馬尾,撫摸容落云的腦后,像姐姐,也像母親。她扭臉環顧,多了花缸紅鯉,還有荷花,屋中掛著紗燈和一只彩燕風箏。種種痕跡表明,容落云過得比從前開心,她便也開心地彈了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