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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禎狠遭陳若吟妒忌,然他謹慎,安守朝綱,盡心佐三皇子前后。時年三皇子八歲,經(jīng)唐禎教培,在一眾皇子里出類拔萃,已難掩鋒芒。
同年,陡然生變,陳若吟揭唐禎謀逆之罪證,樁樁件件,亂了朝中風云。沈問道愣著,此刻憶起依舊膽寒,顫巍巍伸出手,扶在沈舟的肩頭。
就那么一夜之間,太傅不是太傅,忠臣不是忠臣,皇命一下,滿門遭屠。此后,失去唐禎的三皇子一蹶不振,好似換了個人,眾皇子皆為之戰(zhàn)戰(zhàn)兢兢,再無人爭鋒。
成帝的目的便達到了,保太子繼位無虞。
至于跟定北侯何干,唐禎文武皆通,當夜,攜夫人逃至塞北,一出關,卻對上了霍釗。霍釗不詳內情,只奉旨誅殺,將唐禎夫婦了結于大漠。
據(jù)傳霍臨風那年六歲,親眼目睹了那一幕。而唐禎留下的遺物,除卻那本,別無其他。
那書叫霍釗收著了,里頭有張素馨小箋,箋面兒落著蠅頭小楷,寫就四句箴言:欲織蜀錦袍,偏得苧麻衣,不可汲汲,且當臥薪。
落款——雨夜,贈小兒。
唐禎膝下孩子有三,那年最小的,不過三歲。
一碗面冷得不香了,沈問道叫沈舟扶著,從側門入了內堂。他本無意賣霍釗人情,拋卻唐禎之故,單是違背圣意便足夠冒險。可,風骨未銷,夾著尾巴十數(shù)載,原來還剩著點君子胸襟。
至于到西乾嶺之后如何,就看霍臨風的造化了。
驛館中,親衛(wèi)軍換班值守,站立如鐵壁。館內廂房倒燈火溫柔,父子倆還沒睡,老的床邊撫劍,小的倚著窗,招逗落于窗臺的一只鷓鴣。
“爹,早點歇息,我給你吹燈。”霍臨風說罷,停了停,“你歸塞北,我赴江南,也不知何時才能父子相聚。”
霍釗叮囑:“外頭不比家里,驕縱無益,切記萬事小心。”擱下劍,覷著那活潑的鷓鴣,有些悵悵,“記得給你娘寫信,這一去,她要思斷肝腸了。”
霍臨風聞言惦記起白氏,心中發(fā)堵。還有垂蓮柱上的鈴鐺,往后日復一日,恐怕難響。兄長、小廝、花眼的老嬤、城中的百姓、那一班軍營的弟兄,眼下細數(shù),原來他吊兒郎當?shù)娜兆永铮瑺繏炀褂羞@般多。
定是他佛龕前渾言,遭罰了。
霍臨風搖了搖頭,拋飛指上鷓鴣,吹燈回自己房中。杜錚已將行李拾掇好,鋪了床,落了帳,蜷坐在床頭守夜。他輕輕躺下,側著,偷薅杜錚的后頸頭毛。
“哎……”杜錚含混一聲,沒醒透。
霍臨風問:“呆子,你甘愿隨我下江南么?”若不愿,明日啟程他便不帶杜錚了,好歹伺候他多年,不如回塞北安安穩(wěn)穩(wěn)的好。
杜錚咕噥:“去呀,沒我伺候,少爺咋活呢……”
霍臨風失笑松手,滾進床里再不吭聲,雙眸一合且尋周公。陳若吟有句話說得沒錯,既來之則安之,沈問道說得更好,將才,手心有兵便可顛覆天地。他掂掇著這兩句,半柱香工夫,穩(wěn)了呼吸。
親衛(wèi)軍交換兩次班,五更時,一隊精騎聚合于驛站外,共二十人,是朝廷派給霍臨風的隨軍。燭息,雞鳴驚了鷓鴣,一水兒的御侍備水端衣,排成一列恭候在房門外頭。
霍臨風眼未睜,耳先動,低聲罵道:“杜錚,想悶死我不成?”
杜錚揉眼爬起來,推窗,叫冷風一撲清醒過來。他一望便知,折回床邊,隔著一層輕紗耳語:“少爺,來了一隊兵,中冠,官服深豆青,白貼里,各騎馬佩刀。”
霍臨風心中有數(shù),驍衛(wèi)軍,看來是“護”他下江南。一猛子坐起,凜著目,極倨傲地努努下巴。杜錚會意,開門驢蒙虎皮:“還愣著干啥,將軍醒了,巴巴兒伺候著!”
穿衣套襪,封腰蹬靴,霍臨風叫御侍伺候個通透,戴上冠,攤手,杜錚將決明劍遞上。他大步出了樓閣,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