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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曾倩“刺啦”一聲撕開熱狗的包裝, 掰開面包,直接咬在了火腿上。
“那他昨天是怎么找著你的啊?”
羅曉諭用胳膊肘碰了碰林紓:“你吃你的。”
“噢。”
周小川彎著食指敲了敲桌子, 簡單地把開頭—高潮—結局,寥寥幾句話概括。
“就這么簡單?”
“就這么簡單!”
至于隱藏的大部分細節, 周小川偷笑:“不足為外人道也。”
羅曉諭眼珠在三個人臉上挨個掃了一圈,很疑惑:“這也沒外人啊。”
周小川和曾倩無奈地看著林紓,他倒很自覺:“要不你們聊, 我在外面等你一起去買泳褲。”
嘴里說著, 半個屁股從沙發上抬起來了。
羅曉諭一把把他拉回來,向曾倩和周小川宣布他的身份:“他可不是外人啊,四舍五入一下,算是我家的內人吧, 再說, 你們看看——”她一只手捏住林紓的下巴,頗有山寨女大王的氣勢,左右給她們倆展示了一下他英俊的五官, “長成這樣,一看就是根正苗紅的好孩子, 不會出去亂說話的。”
“什么泳褲?“曾倩和周小川異口同聲,“我們對林紓是你內人還是外人不感興趣,反正你們已經是一家人了。”
“從下周開始的游泳課啊,每個月兩節,最后要參加考試的。”羅曉諭把從老羅那兒聽到的只言片語復述了一遍,“林紓不會游泳, 我得教他。”
“可是我也不會游泳啊!”周小川著急了。
“你不是有路老師嗎?你的學費不能白交啊。哎,這個你不吃我吃了啊。”曾倩從發怔的周小川手里拿過熱狗。
周小川端起一杯香蕉奶昔,盯著大肚子玻璃杯上映出的自己那張被放大,五官扭曲的臉,直著眼睛看了半天,才喃喃說:“我覺得吧,我可能要做對不起文靜哥哥的事了。”
距離那個猝不及防的擁抱的時間還不到二十四小時,到現在她還有些懷疑這件事的真實性。
“因為你發現,你喜歡上路老師了?”
周小川點點頭。
昨天她從學校圍墻翻出來,校服褲子刮了老大的口子都沒看到,露著大粉花的秋褲在街上走了一下午,直到有小孩捂著缺牙的嘴指著她笑,她才注意到。
她想找個沒人的地方躲起來,可摸摸衣兜,只有一塊錢。
不夠倒車,也坐不起空調公交車,里里外外看了幾遍站牌,又正好駛來一輛十四線,她就上了車,去了幾乎荒廢的青少年宮。
看門的大爺掃了她幾眼,斷定她沒法從里面偷些什么出來,也搞不出大亂子,就沒攔她。
曾經舉辦過很多次文藝演出、放過無數場電影的小禮堂已經破敗不堪,燈全是壞的,安全通道門上的幾個字和簡筆畫小人閃著綠瑩瑩的光,她心里忐忑著,摸到后臺,想再回憶一下他們三口最后還算溫馨的時光,心潮翻涌傷春悲秋的時候,卻沒防備一只腳插|進了地板上的破洞里,扭傷了腳踝。
使蠻力去拔,又造成了二次傷害。
路競到的時候,她隔著一大段距離就聽到他在喊她的名字,答應的時候,情緒還算平靜。
可當他的尋聲而來的身影出現在后臺,用手機的閃光燈照亮,卻害怕突如其來的強光刺激到她的眼睛而用手指攏著,那一剎那,她的腦中,就只剩下了一個想法。
撲到他懷里,像只委屈的小狗一樣蹭蹭他。
他一定不會把自己推開的。
她這么想著,也這么做了,雖然一瘸一拐的,實在跑不快。
而路競也仿佛看出來她的心思,半蹲著身子張開手等著她,穩穩地接住她。
“我當時的感覺就像是,我是一艘孤獨的小船,在茫茫無邊又到處是冰川的寒冷大海上航行......”周小川還沒抒完情,就被羅曉諭打斷了。
“能享受這個待遇的,那是泰坦尼克號,要不然就你那種皮劃艇,一個浪就打翻了。”
周小川“嘖”一聲,瞪她一眼,“看到了他啊,就像看到了指路的燈塔,又溫暖、又明亮。”
“嗯,那這么說,你應該叫周小船,而不是周小川。”曾倩也加入打岔。
“你們真煩人,我不說了。”
“別呀,后來他怎么勸你,你才在你爸媽生二胎的這件事上想通的啊?”
“他給我穿上他的外衣,把我扶到第一排坐下,脫了我的鞋給我揉腳踝,幸好我昨天新換的帶耳朵和尾巴的龍貓襪子。”
“哦,好好,我說重點。他一邊幫我按摩,一邊問我,什么事讓我想到‘離校、離家出走’這樣的行為。我就跟他說了我家的事,他聽了以后沉默了得有五分鐘。”
“可能他也有類似遭遇,被觸動了唄。”羅曉諭點著頭說,“惺惺相惜吧。”
“我當時也不敢亂說話啊,就試探性問他,‘難道你也有個二胎弟妹嗎?’,結果他說,‘我就是二胎’。”
“等一下,等一下。”曾倩揮著手打斷,“咱們這個年紀,小時候父母都有工作的,超生是要罰款開除的,看他平時穿戴也不像土豪家的二少爺,別不是農村來的吧?要么,就是家里重男輕女,拼著家破人窮的風險也要生個男孩,這也太奇葩了。”
林紓插了一句嘴:“我們那兒的農村,確實有政策,第一個孩子是女孩的話,可以再生一個。”為了加強肯定,他還拿自己舉例,“要么就是我爸媽那樣,沒有固定工作的,收入是很低的。”
他這樣坦率,倒叫羅曉諭有點心疼,主動把他右手的小拇指握在自己手心里。
林紓反手,直接把她的小手整個握住。
“不是那樣的,他說,他能出生是因為家里還有個癡呆的哥哥,先天性的。”
周小川垮著臉,這么沉重的話題對涉世未深的他們來說,都是遙遠而陌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