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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脆的一聲“啪”, 是羅曉諭一記耳光甩在了林紓的臉上。
她用的力氣不大,估計就算落到蚊子身上, 也最多是打個半死。
林紓真正感到疼的,是舌尖, 被她咬破流血,兩個人的嘴里都彌漫著淡淡的甜腥味。
“你媽沒教你尊重人啊?”羅曉諭兩只手推在林紓的肩膀上,推得他連著趔趄了幾步, 扶著椅子背才站住腳跟。
“羅曉諭, 我喜歡你。”林紓索性坐在地上,仰著臉看羅曉諭,臉蛋紅撲撲的,眼睛格外明亮, 像是湛藍天幕上鑲嵌了幾顆寂寥的寒星。
羅曉諭扯過兩張面巾紙, 遞給他一張,自己仔細地對著梳妝臺上的鏡子使勁蹭嘴,嘴唇旁邊一圈的皮膚都被蹭得通紅, 她深呼吸了幾下,盡量讓自己顯得很平靜, 才開口:“我當你是酒后糊涂,咱們倆不合適。”
“你嫌我窮?”
“不是這個原因,我沒想過談戀愛。”
“那為什么我就不行?”
該說什么?羅曉諭能感覺到自己腎上腺素的急劇飆升,不知道她的大腦皮層受了什么刺激又給神經元們下達了什么指令,她唯一具體的外在表現就是整個人迅速焦躁起來,摳著化妝凳的皮面, 像一只磨爪子的貓,樂此不疲。
她搜腸刮肚地想拼湊出一個合理的解釋,解釋給林紓——我為什么不能喜歡你,因為造化弄人嗎,她羅曉諭,間接地成了殺人兇手,他們中間隔著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不喜歡就是不喜歡,我可以不喜歡別的男生,自然也可以不喜歡你。”羅曉諭低著頭,語氣很快,她怕一碰上林紓期待的眼神,心就會不由自主地軟下來。
“那下周你過生日,我可以......”
“不必,無論是生日禮物,還是幫我慶祝生日,都不必。”
是不必,不是不用,不要,不好吧,羅曉諭用最精煉而且充滿客氣和距離感的兩個字拒絕了他,似乎還同時劃下了一條看不見的楚河漢界。
“我只是想送個禮物給你,你那么照顧我。”
“我爸生日在十二月,我想,你要謝的話,現在就可以開始準備了。”
羅曉諭走到門邊,把門開到最大,把手在墻上都刮出了銀灰色的印子。
她想了想,從包里拿出那塊大伯母送的表,塞到林紓懷里,又站回門邊,“林紓同學”,她把“同學”兩個字咬得格外重,“回你自己房間吧。”
林紓一步三回頭地被她趕了出去,背影看著凄涼。
把他請出了門,羅曉諭幾步奔到裝甜食的柜子前,打開柜門,掏出最近的一袋巧克力棉花糖撕開包裝就往嘴里塞。
一顆接著一顆,像儲存糧食的倉鼠,吞咽的速度不夠快,噎得險些翻白眼。
直到兩腮的皮膚被撐得生疼,羅曉諭才停了手上的動作,胳膊抱著膝蓋,頭無力地脫線木偶般耷拉著。
林紓仰面枕著胳膊躺在他的小床上,看著頭頂的那盞燈,幾只長得很大的飛蛾正圍著它飛得起勁,不時地用脆弱的翅膀去觸碰一下,被燙到遍體鱗傷。
林紓忽然很羨慕它們,腦容量小,沒有那么多喜怒哀樂,因為這種絕望的愛,明明就很讓人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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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暑假作業的完成情況從5%拖拖拉拉變成50%,暑假的余額只剩下了39%。
曾倩在羅曉諭生日之前趕了回來,還帶來了一個晚上八點會出現在本市新聞頻道的消息。
處女座流星雨將出現在八月二十四號晚八時許,今年觀測流星雨沒有月光的影響,觀測條件極佳,數量預計超過十顆。
那天正好是羅曉諭的生日。
周小川被拘束著連著上了一個禮拜的課,用她自己的話說,“關在籠子里都能斗獸了”,因此對于借著羅曉諭生日的名義,去山上的民宿住一晚上這件事,表現出了極大的熱情,并且老早地跟自己的爹媽和補課的家教請好了假,連房間都訂好了。
在兩個人的軟磨硬泡下,羅曉諭半推半就地答應了。
生日的前一晚,羅曉諭趁著老羅正齜牙咧嘴地泡腳,跟他說了打算在外面住一宿的事。
老羅耐熱能力差,偏偏看電視里的養生節目,還很熱衷泡腳,每次他一倒熱水下去,羅曉諭都覺得像是在燙豬毛。
”也行啊,你長大了,跟朋友們聚聚也是應該的,這一上了大學,就只有寒暑假能見面了。唉,不過三個小姑娘還是不安全,這樣,讓林舒跟著你們去,給你們做保鏢。”
羅曉諭撇過頭,沖一旁心無旁騖看電視的林紓猛使眼色,意思是叫他主動拒絕。
誰想到他像是沒看到一樣,答應得迅速,“好的,羅叔叔,您放心。那我先去收拾行李了。”
他起身從老羅背后走向書房,羅曉諭總覺得他低著頭,是在偷笑。
第二天,曾倩上午就到了羅曉諭家。
僅僅一個多星期沒見,她的變化大得驚人,頭發挑染了一縷酒紅的,還打了耳洞。
兩個人并排躺在羅曉諭床上,羅曉諭輕輕用手摸了一下她的耳朵。
“你可真勇敢。”
曾倩嚼著泡泡糖,醞釀了半天的泡泡吹不出來,“一點都不疼,真的。”
她今天化了個煙熏妝,眉眼中的青澀被掩蓋,魅惑得像只波斯貓。
“那你開學以后怎么辦?頭發可以染回去,你總不能上學還帶著耳釘吧。”
“噗”,她終于吹出了一個泡泡,不過幾秒,就漲破了,“到時候再說,這是我給自己的分手禮物。”
羅曉諭驚訝地推了推她:“你這次回你奶奶家,是去分手的?”
“本來不是。”曾倩換了個姿勢,腿搭在羅曉諭的床頭上,側著臉看她,回答:“他戶口在老家,高一念了半年就轉走了,這次我回去,發現他自行車后座上又坐了別的姑娘,也沒什么可吵的,就分手了唄。”
“哎,學霸,講講你是怎么能一心幾用,談戀愛還不耽誤學習的?”
“這本來就不沖突啊,優質的戀愛還能提高成績呢,只是大部分人都分不清楚好壞罷了。”
羅曉諭默默點頭,反正不管好的壞的,她大概是遇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