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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什么。你有東西要賣給我奶奶?”顧裴遠冷淡道。
“帶啦。你看,這些是送給老太太和元元的。”林然然把自己手上的一個大籃子遞給顧裴遠,臉上浮現出一絲笑。
顧裴遠掀開籃子的花布一看,好多雞蛋,一個飯盒,還有一個精致的紙盒,光看外形居然像個蛋糕。
“你看,五十個雞蛋,都是個頭大又新鮮的土雞蛋。這是一盒芋頭加沙扣肉,還有這是奶油蛋糕,我一大早就帶來了,特別新鮮。”林然然跟獻寶一樣介紹給顧裴遠看。
“我上次就想給你了。”林然然眼睛彎起,露出一朵小小的得意的笑渦:“我猜你們一定會喜歡的。”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會喜歡?顧裴遠被那個小酒窩晃了神,自動把“你們”聽成了“你”,耳根暗暗發燙,不由得生出一絲惱意。
林然然見顧裴遠臉色微微緩和,趁機問出困擾自己很久的問題:“上次你看見我,怎么掉頭就走啊?我叫了你好幾聲呢。”
林然然這話一句,立刻又讓顧裴遠會想起林然然跟人手牽手的樣子。面前的少女模樣純美得像朵帶露的薔薇,可……顧裴遠的語氣忽然又變糟了:“就這些是嗎?”
“那是禮物。還有這些,五斤糯米糍,五斤雞蛋糕。”林然然趕緊從背簍里往外掏東西,隨后道:“老太太跟你提過我的吧?”
“提過。借錢的那位。”顧裴遠用的是陳述語氣。
林然然一拍腦袋:“我差點忘了,還有一百塊。我已經攢夠錢了,一會兒去銀行換成整鈔還你。”
林然然的語氣懇切,表情也十分真摯,好像真的是才想起來。顧裴遠卻淡淡掃她一眼:“既然忘了,就算了。”
林然然立刻聞到了一絲不信任的味道,她認真地解釋道:“我跟老太太約好,這次進城就是還錢的,還有要給她帶五斤的糕點。”
“別說了。這籃子雞蛋就算抵了。”顧裴遠道,給她一個臺階下。他才懶得為這一百塊糾纏,他現在對這個少女的觀感十分復雜,自己也弄不清這忽如其來的煩躁情緒是為什么。
林然然的自尊心卻被戳痛了:“什么算了!你就是不相信我是吧?得,這里一百整,你拿好,數數清楚!”
她掏出先前點好的一大疊錢,直接拍進顧裴遠手里。那疊錢最大面額是十塊,大部分都是一塊、五毛、兩毛一毛,還有分。
那些錢都是賣雞蛋和鹵味得來的,一張張零票皺巴巴,還沾染著不明的污漬,顧裴遠攤開一直修長白皙的手,看著那些錢,清冷無波的表情龜裂了。
“拿走!”顧裴遠語氣森冷。這些錢太臟了!
“我這不是還你錢嗎?”林然然抬起下巴,甚至有點小得意,“顧奶奶幫了我這么大的忙,我才不會騙她。”
顧裴遠心情震動。在最初的厭惡過后,看著掌心里的那些零碎得可笑的錢,他眼前卻不知怎地浮現出少女辛辛苦苦賣東西,然后一張一張把這些錢積攢下來,數好疊起來的樣子。
顧裴遠手指動了動,面色復雜,別扭地意識到自己真的想錯了。
林然然氣呼呼的把蛋糕又塞回背簍里,轉身就要走。什么人啊,第一次見面嫌棄她做的牛軋糖臟,這一次又當她是騙子!
“等等!”身后傳來顧裴遠的聲音。
“干什么?”林然然瞪過去。
被林然然嬌嗔般的眼風掃到,顧裴遠已經在嘴邊的道歉忽然又卡殼了。他薄唇動了動,見林然然不耐煩地又要走,脫口而出:“糯米糍還沒給我!”
林然然挑起眉梢,冷笑三聲:“成啊。十塊一斤。”
“……”就算再不通庶務,顧裴遠也知道這個價格根本是在宰冤大頭。顧裴遠沉聲道,“你這是敲竹杠。”
“不好意思,過年物資緊缺,就是這個價,愛要不要。”林然然一攤手,模樣又可惡又嬌俏。
這時候,邊上湊過來個大媽,小聲道:”姑娘,你這簍子里是啥?“
“紅豆糯米糍,四塊五一斤。不過我看大媽您面善又慈祥,四塊一斤!”林然然故意道,還斜眼掃著顧裴遠。
顧裴遠僵在原地片刻,呼地轉身大步走了。
贏了!林然然長出一口惡氣,轉頭笑瞇瞇跟女人商量價格。
“看!就是她!”拐角處傳來一聲大喝,林然然抬頭一看,一個面相刻薄的中年女人指著她道,“就是她投機倒把,在家屬區賣雞蛋糕!”
林然然完全沒反應過來,就眼睜睜看著中年女人身后涌出一群帶紅袖箍的,呼啦啦就把她圍上了,那大媽卻是身經百戰,哎喲一聲嚇得轉身就跑,沒跑幾步也被抓住了。
領頭的稽查隊大隊長沖林然然大喝:“我們是街道稽查隊。接到群眾舉報你投機倒把,倒賣雞蛋糕!你跟我們走一趟吧!”
“我沒有……”林然然死死抓住自己的簍子,卻被兩個女人一左一右擰住胳膊,痛得她叫了一聲,簍子也倒在了地上。
那個中年女人正是陳艷,她得意地沖大隊長道:“我說她不是個好東西吧?上次還跟藥材鋪的店員串通,私下倒賣國營店的藥材!這個鄉下丫頭還買了根人參,那可是一百多塊啊。”
“看來,我們破獲的是一起大金額、惡性的倒賣行動。”大隊長嚴肅道。
林然然認出來陳艷了,冷冷瞪著她,心里不屑至極:“小人!”
陳艷呸了一聲:“把她也押到游街隊伍里,讓群眾看看這投機倒把的下場!”
“對。把她押過去!”大隊長一揮手,兩個紅袖箍女人就把林然然直接拖了起來。
“放開我,我沒有倒賣,你們憑什么抓我?”林然然大聲辯解著。
“不是投機倒賣,你為啥帶著這么……”陳艷跑過去撿起簍子,居然是空的。她噎了一下,接道,“為啥帶著這么大的簍子?”
林然然早在他們出現時就把東西全收進空間了,也不怕他們翻,理直氣壯道:“我進城看親戚,給親戚送點東西不行嗎?”
“你看的是哪個親戚?梁春花一家子我可都調查清楚了,她家在鄉下壓根兒沒親戚!”陳艷得意道。
林然然不愿意攀扯梁大媽,她抬起頭道:“我看哪個親戚有必要跟你解釋嗎?你們說我倒賣,你倒是拿出證據來!我明明剛才在跟這位大媽說話,不信你問她!”
“沒錯兒,我就是跟這小姑娘問個路,咋啦?犯法?”那大媽也趕緊附和。
陳艷被噎得臉紅脖子粗,趕緊沖大隊長使個眼色。大隊長呵斥道:“不準狡辯!你們這些投機倒把分子嘴上都有一套。把她帶走!”
林然然身不由己地被拖著走了。這種無法講理的時代,讓她第一次感到這么無能為力。她對游街的印象只限于影視作品里,但真的身臨其境時這種恐慌卻是無法遏制的。可壓根沒人理會林然然的心情,更多的是跟陳艷一樣幸災樂禍,起哄著跟在稽查隊后面,要看看林然然是什么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