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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沒事。你們餓了嗎?走,下館子去。”
這個點孩子們早就餓了,林然然空間里有吃的,但是現在手里有了錢,她決定履行承諾,帶弟弟妹妹們下館子去。她沒帶過孩子,但是知道不能對孩子出爾反爾,大人自己說話都不算話,還怎么教育孩子?
國營飯館里還挺熱鬧。玻璃窗口里熱氣騰騰,站著胖廚子和兩個圓潤的服務員。林然然帶著弟弟妹妹走進去,挑一張干凈桌子坐下,開始看小黑板上的菜單。
一個圓臉服務員走過來,用抹布把桌面擦了擦,拉長了臉道:“吃點啥?”
三個半大孩子,別拿不出錢來。
林然然耐心地詢問完弟弟妹妹的意見,笑道:“一碗雪菜肉絲面,肉包一個,饅頭一個。”
“六兩糧票,四毛五。”服務員伸出手。
王秀英給的糧票恰好是六兩,林然然都交了。
“姐姐,吃完飯就沒有錢了。”小秋小聲道。
林然然噗嗤笑了,隨即泛起的卻是心疼。這孩子就是太操心了,小小年紀如驚弓之鳥一般。她小聲道:“別怕,萬事有姐姐呢。你不用擔心這些,知道嗎?”
小秋眨巴眨巴眼睛,她的臉很小,瘦得尖下去了,顯得眼睛越發地大。也不知道聽懂了沒有,半天才抿嘴露出一個羞澀笑容:“嗯!”
面和饅頭很快就上來了。出乎意料的大份,扎扎實實的一大碗面上蓋著雪菜肉絲,那肉絲可不是后世的那點肉末,而是實打實的蓋滿了碗面。饅頭和包子也很大,林然然掰開包子,里面的肉餡挺足,熱騰騰肉汁兒往下淌。兩個弟弟妹妹一人一半。
林然然跟服務生要了兩個小碗,一碗面姐弟三個分著吃了。那面條是富強粉做的,白白的,柔韌有嚼勁,透著一股麥香。雪菜肉絲的味道則很一般,湯也油汪汪的。
林然然吃了兩口就不想吃了,小秋小景倒是吃得開心。但小景還是小聲道:“沒姐姐做得好吃。”
“等回去了姐姐再給你做。”林然然摸摸他的頭。
等著弟弟妹妹們吃飯的時候,林然然看著小黑板上的價格。炸糕7分一個,一兩糧票。綠豆稀飯7分一碗,四兩糧票。陽春面2毛一碗,四兩糧票。雪菜肉絲面三毛一碗,四兩糧票。炒青菜五分一勺,青菜炒肉6毛~1元一盤。餃子1元2一斤,不要票。饅頭五分一個,肉包子一毛一個,燒餅八分一個,都是□□票。
這年頭青菜和肉的價格差距還真大,林然然嘖嘖感嘆。豬肉的掛牌價才7毛8,青菜里加點肉就要賣到一塊了。誰讓這年頭的豬肉排隊也買不到呢?有點閑錢的人只能到飯館來打一份肉菜回去,全家一塊解解饞。
那么她做的那些扣肉一定也賣得出去了?林然然眼珠轉動,看著飯館里吃飯的客人們,這年頭舍得下館子的都不缺錢,但這個念頭很快就被自己否決了。
那胖廚子和兩個服務生可不是吃素的,太歲頭上動土,她還沒這個膽子。
林然然決定還是去黑市探探底,但在這之前,她得想辦法安頓好兩個小家伙。
第8章
臨安城里唯一的一間招待所,是座青磚水泥砌成的小樓,進門是座高高的柜臺,一個四十來歲的瘦女人坐在那兒打毛衣。
林然然把大隊長開的介紹信擺在柜臺上,跟她對了幾句語錄后,她才抬起頭來。
“就你們三個?你家大人呢?”瘦女人皺眉。
林然然道:“家里沒大人,我帶妹妹進城看病,就我們三個。”
聽到帶妹妹看病,瘦女人下死眼看了小秋一眼,臉色緩和了點:“標間一晚上四毛錢,不包飯。房間有熱水壺和臉盆,要水自己去水房打。102房,二樓左拐第三間,自己找去。”
這棟小樓建成沒多久,院子里栽種的梧桐還沒一人高,在冬日里光禿禿的,像個無精打采的病人。林然然沿著走廊走到盡頭的倒數第二間,打開門進去。
房間里空蕩蕩,只有一張鐵架子床,一張書桌,桌上有個熱水壺,門邊臉盆架子上放著個搪瓷臉盆。這樣的房間當然不能跟后世的酒店相比,但在這年頭卻已經是很難得的配置了。
現在城里人口稠密,許多人都是三代同堂擠在一間小屋子里,床與床之間用張簾子隔開,晚上打個噴嚏放個屁旁邊都能聽見,更別提辦事了。
因此很多年輕人的新婚夜都會選擇在招待所渡過。在墻上貼幾張紅喜字,桌上擺放同事朋友們送的糕點、罐頭,可以算是這一輩人十分特殊的經歷了。
這時候房間里冷浸浸的,那棉被還算干凈,但是也不保暖。林然然讓小秋小景乖乖呆房間里,拿起熱水壺下樓去了。
她走到沒人的地方,從空間里拿了一小包餅干出來,這才走到一樓去找那個瘦女人。那包餅干悄悄塞進瘦女人手里后,她的臉色頓時從嚴寒的冬天變成春暖花開。
“放心,你弟弟妹妹我看著,出不了差錯兒!”瘦女人一口答應下來,“我姓孟,叫我孟姐就成。”
“那就麻煩您了。”林然然笑著道了謝,去水房打了一壺熱水上樓了。
她從空間里拿出兩個密封玻璃瓶,灌滿了熱水塞進被窩里。孟姐熱心地要給讓她們拿一個取暖的炭盆,可林然然不敢用。
煤氣中毒的事兒在南方的冬天時常發生,何況自己出門后房間里只剩下兩孩子,她不敢冒這個險。
把被窩暖熱后,林然然讓兩個孩子坐在被窩里,又拿出一點吃的給他們,吩咐小秋道:“姐姐出門辦點事,你要好好看著弟弟。有什么事就下樓找孟阿姨,知道嗎?”
“知道了。”小秋乖乖地點頭。小景鬧著要跟林然然一起出去,小秋抓起一個花生剝開塞進他嘴里,道:“小景不鬧,姐姐很快就回來的。”
小景鼓著一邊腮幫子嚼啊嚼,立刻不哭了,還沖著林然然擺擺小手說再見,鬧得她哭笑不得。
第一供銷社是臨安城最大的供銷社,分成多個門市部,有糧油部、副食品部、肉食部等等。現在門口仍然排著好幾條彎彎曲曲的長龍。
人人都挎著面口袋,端著盆,伸長脖子等著,鬧哄哄的。
林然然來到這個時代以后還是第一次見到這么熱鬧的場面,她站到隊伍的末尾,問前面的人:“今天怎么這么熱鬧啊?”
“你剛進城?今天放下月糧。”那小媳婦兒剛嫁進城里,第一次來領糧食,對于林然然這種“新手”不吝賜教。
每個月二十八號賣下月糧,這天孩子們學也不上了,天不亮就被家里大人拉去排隊。人人手里提著面口袋、糧桶,伸長脖子等供銷社開門。每個月的糧票定額里只有百分之三十的細糧,其余都是粗糧。玉米面、蕎麥面、高粱面,供銷社賣什么你就得買什么,這還不是回回都買得到。
不去皮的粗糧加水熬上大半天,喝下去還刮嗓子,上不出廁所。要是遇到了只有玉米面的時節,一碗玉米碴子粥下去非但不頂餓,胃酸還燒得人想吐。
所以粗糧得搭著細糧吃。可主婦們再怎么精打細算地搭配,那點細糧也撐不到二十號。所以一到放下月糧的這天,糧油門店的隊伍比肉食品窗口前排得還長。
小媳婦展示著手里的布袋子,里面放著塊肥肉:“食年節下豬肉更難買了,每人一月才一斤豬肉的量。我這塊肉可是凌晨五點不到就起來排隊了,好容易才搶到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