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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文垮著滿滿的小籃子回到山腳溪邊的香樟樹下,推開柴門,趁著太陽好,仔細給屋子撣了塵,又搬了小板凳在院子里洗起了被面被單和換下的衣服,再提到溪邊浣干凈。當他忙完了撣撣衣服捧了杯茶,坐在飄蕩的格子被單灰白外衫間曬太陽的時候,殊不知香樟樹下的黑色身影已經蹲在后面看了好幾個時辰。
那是阿虎,沒錯他就是個虎妖,幾日前剛會化形,興奮地奔出洞口跑下山的后果是,被包子攤烤雞鋪豆酥店的老板伙計追著打。阿虎邊跑邊委屈,為什么看見東西不能抓了吃,什么叫銅錢銀子,填肚子的光景要那東西干嘛,是老虎的那會逮個山雞野豬沒見還得拿家當換啊,再說我哪有家當啊……阿虎好不容易逃到山腳,窩在一棵樟樹下思索,誰料入夜落起了雪,阿虎也低估了人形的傷,迷迷糊糊就失去了意識。等他醒來,卻是躺在一間屋子里,床邊有忽明忽滅的炭火,烤得小屋暖暖的。阿虎耳朵一動,屋角有動響,老虎的警覺讓他瞬間翻身下床。
“兄臺,你醒了?”燭火里閃現一個月白的身影,深色的腰帶勾勒出修長的身條,姣好的面孔上忽閃忽閃的圓眼睛,彎彎的嘴角,翹翹的鼻頭……
“小,小娘子?。?!”阿虎不顧傷口的疼痛猛力撲了上去……
阿虎在雪夜被“小娘子”掃地出了門。
阿虎上山跑去找隔壁洞的狐貍,經過狐貍幾個時辰的教誨,終于似懂非懂地摸索著回了自己的洞。阿虎趁著雪天激動地連逮兩只羚羊一只野豬,揮著爪子扯了皮收拾干凈,換上狐貍不知從哪盜來的黑布衫,第二回上了街。不曉得什么是討價還價、虧不虧本的阿虎沒多久就賣了獸皮換了銅錢,對著滿街的人間美食流口水,琢磨先買包子還是板鴨,豆酥還是燒雞的時候,意外瞥見街角的餛飩攤后站著他的救命恩人“小娘子”。
阿虎兩條腿不受控制地擠過人群站在小娘子的攤前,白衫藍腰帶好看的臉圓圓的眼睛翹翹的鼻頭肯定不會錯!
“小……”阿虎張口地想喚小娘子,猛然捂住了嘴。狐貍那天說才打照面就喊姑娘家小娘子的是徒登子,雖然阿虎不知道什么是徒登子,但聽起來應該不是好東西……
“小碗的嗎,好的,客官先坐這邊,就好。”
阿虎直愣愣地坐下,他的小娘子都沒抬眼看他,也沒認出他,有點傷心。不過小娘子跟我講話了,嗓子真好聽。阿虎盯著他的小娘子端來了餛飩,三兩下吞完了,沒吃飽。索性就坐著打量,這一吃一坐,就是連著好幾天。
原來小娘子叫阿文,據稱是遠地來的,在本地沒有親眷,擺餛飩攤四五年了,遠近聞名。阿虎收斂了氣息,每天悄悄跟著阿文回家,躲在大香樟樹后偷偷看阿文在家忙乎,每每到屋里熄了燈火才樂顛顛地回山。
阿虎又一次在深夜沖進狐貍的洞里請教,怎樣討小娘子,啊不,心上人的歡心。狐貍被擾了睡意煩躁地翻身咕噥一句,你這蠢貨,大過年的把你最寶貝的東西送去,還不成事?
年三十清早,阿文打開柴門,猛然發現門檻外橫躺了一只肥大的死羚羊,血水趟了一院子。
“啊啊啊啊啊————————————”尖叫被嘭的一聲關門聲阻隔在屋內。
阿虎躲在樟樹后面張大嘴巴,這這這這已經是山里能逮到的最肥美的食物了啊,就算比這只小的我平時都寶貝得很,都舍不得一回吃完的啊,都趁著新鮮連夜馱下來送給阿文了啊,阿文怎么不喜歡啊……
……都,都蹲了三個時辰了,阿文怎么還不出來啊……我,我好餓,再不出來,我先吃了啊……
阿虎郁卒地化了原形馱著羚羊回了山,趴在洞里邊啃著骨頭邊思索著活了幾百年來最要緊的事,嘴邊的肉也漸漸沒了滋味。把事情一五一十告訴狐貍后,狐貍直罵蠢蛋,說好歹也是山中之王吧你,那么大一腦袋里裝的全是屎吧你……阿虎放下骨頭,用爪子委屈地摸摸自己腦門,怎么這么說我,我修煉了這么久好不容易能化了人形,又沒下過山游走過人間,人間那些個勞什子規矩,我怎么曉得……狐貍還不告訴自己是不是被阿文嫌棄了,明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