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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段時間,曾文芳與廣播站的另一位同學(xué)說好了,由自己負責(zé)早飯后這一時段的廣播,而下午的廣播則由她負責(zé)。因此,曾文芳每天下午都能在操場上參加訓(xùn)練。放學(xué)后,曾文芳與小玲、雪珍結(jié)伴,又一次來了操場。
三人幫這次是湊齊了,大家各有參加的項目。曾文芳與小玲都報了跳遠這一項,如今,班上有三位女生參加跳遠這一項目。學(xué)校規(guī)定一人只能報兩個項目,每個項目每個班可以有一至三位同學(xué)報名參加。她們也不算超出編制,再說,三人有了對比,練得更加起勁。
生活委員吳笑笑就是報名參加跳遠這個項目的人,她是石階村人,家境比較好,人也比較開朗。
“這下我可有伴了。前些天還擔心只有我一個人參加這個項目,拿不到名次怎么辦呢。”
“黃老師不是說了嗎,志在參與,我們盡力就好。”曾文芳笑著說。
吳笑笑說得也實在:“唉,說是這么說,但壓力還是有的,畢竟這是比賽,不是平時體育測試。”
劉小玲道:“你們倆可別嚇我,我原本就不敢參加校運會,你們一說,我又得打退堂鼓了。”
吳笑笑道:“小玲,你可別退,要知道,昨天知道你們也要參加這個項目,我有多興奮。昨晚,是我自從報名參加校運會以來,睡得最安心的一晚。”
“啊,你這么樂觀的人也會擔心嗎?”小玲驚訝不已。
吳笑笑指著曾文芳道:“小玲,看人不能看表面,你看文芳,也很樂觀吧。你問問她,自從報了1500米這個項目,她心里會不會擔心?”
曾文芳聽了這話,倒沒讓小玲問,就干脆地說了:“唉,你知道我沒有運動細胞,剛開始體育委員讓我報1500米,我都蒙了!感覺這有點像天方夜譚。后來確定下來,我真的好些天睡不好。”
吳笑笑哈哈大笑:“看,小玲,我說得沒錯吧。我們老師是說志在參與,可參加的同學(xué),誰不想為班爭光?我們班幸虧有陳雪花,體育可是她的強項,聽其他同學(xué)說,估計雪花能破學(xué)校一兩個記錄。所以,我們也不用太擔心啦,我們班有人壓軸,我們這些湊數(shù)的人,不要太差就行了。”
曾文芳想了想,也有道理。上一世,她記得陳雪花真的破了學(xué)校兩項記錄,她們班的接力賽也得了第二名,所以,他們班的校運會成績在全校都爭到名次了呢。對了,還有陳文干呢,他也破了學(xué)校一項記錄,男生那邊總體成績都不錯。
小玲聽她們議論,才放下心來。幾人接著練跳遠,三人都有進步,練了好一會,曾文芳才去跑1500米。今天下午陳文干家里有事沒來,不知聽哪個男生說,他爸爸從市里專程來看他。放學(xué)后,他就早早地走了,讓班長吳友敬帶隊訓(xùn)練。
曾文芳找同學(xué)借了秒表,算著時間開始跑,跑完五圈,看了看時間,還是七分三十秒。
她有些沮喪,小玲卻安慰她道:“你今天早上剛跑了五圈,剛才又練了跳遠。文芳,你不覺得你的體能已經(jīng)很不錯了嗎?陳文干同學(xué)都說了,我們每天進步一點點,加起來就是大進步!”
曾文芳想起自己剛開始訓(xùn)練時,只能慢跑三圈,如今能跑下五圈已經(jīng)不錯了。
“嗯,說得好,只要我們每天進步一點點,就是勝利!”曾文芳與小玲擊掌互相鼓勵。
第二十六章 樹欲靜而風(fēng)不止
天擦黑時,曾文芳回到家,等待她的不是媽媽的笑臉,而是三堂會審。
曾文芳心想:“真是樹欲靜而風(fēng)不止,這些人,真無聊。”
“文芳……”王娟英欲言又止,然后對她搖頭,示意她少說話。
曾文芳沉默地站在上廳下方,廳堂上首依次坐著爺爺、奶奶、葉老爺子、大伯父,還有父親曾國生。
曾老爺子一拍桌子,怒道:“昨天,我不是已經(jīng)說清楚了嗎?讓你不要再去操場訓(xùn)練,你耳朵聾了?”
曾文芳沒有回答,只是倔強地挺著小腰板,站在那里一動也不動。曾國生臉色復(fù)雜地看了一眼女兒,語氣溫和地說:“文芳,可不可以跟你班主任說說,就說,就說我們家情況特殊,可不可以不參加校運會?”
曾文芳抬頭盯著父親,想從他的臉色來推測,自己上一世的悲劇與他有沒有關(guān)系。只可惜她觀察了許久,沒能從中看出什么。因為父親此時的臉色有尷尬、有為難,說話也不甚流暢。
“爸,您能說說我們家情況特殊在哪里嗎?”曾文芳一字一句地吐出嘴里的字,異常清晰、有力。
“這……特殊在哪里?”曾國生說不出來,抬頭看向臉色漲紅的曾老爺子,“爸,我也想問問,我們家特殊在哪里?為什么不讓文芳參加學(xué)校運動會?”
曾老爺子大掌重重地拍向桌子,怒道:“有你這樣做父親的嗎?被孩子問一句就不知道怎么回答。”
曾文芳心里一喜,她就知道,父親不是這樣的人。雖然上一世自母親去后,父親另娶他人。可是,父親不是那種用女兒的幸福來換取榮華富貴的人。知道這一點,足矣!
曾老爺子又重新看向曾文芳,嚴肅地說:“我們家不允許女娃子在外拋頭露面,不允許女娃子做出不知廉恥的事。你一個姑娘家家的,整天同一群男生混在一起,別人家可以這樣,可我們家卻不允許這樣。這就是我們家的特殊之處。”
曾文芳瞥了爺爺一眼,又看了一眼坐在上座,卻一聲不哼、一臉嚴肅的葉老爺子。心里“嘿嘿”地冷笑,心想,今天,我就要讓您這位老人家看看我們曾家女娃子的真面目。哼,您還想在我們曾家找一個逆來順受,由你們捏圓搓扁的孫媳婦,做夢去吧!
“首先,什么叫拋頭露面?我想請我親愛的爺爺給我們說道說道。奶奶、大伯娘、二伯娘、我媽還有小姑,她們要出門種田,上街買菜、買日常用品吧。這叫不叫拋頭露面?”
曾文芳見那些被自己提到的女性,都低下頭沉思,又接著說:“以前,我們國家有女子學(xué)堂、女子師范、有私塾。我想請問爺爺,如今,政府為什么不建女子學(xué)堂,而要設(shè)立男女混合在一起學(xué)習(xí)的學(xué)校?”
曾文芳故意頓了一下,讓他們好好想一會,然后才說:“那是因為,如今國家倡導(dǎo)男女平等,說我們女生也能頂起半邊天。重男輕女,看不起女娃子的人,都是有著嚴重封建思想的腐朽之人。”
“你……”曾老爺子指著面不改色說出這番話的曾文芳,氣得說不出話來。
曾文芳仍舊慢條斯理地繼續(xù)道:“如果,我在操場上訓(xùn)練,就叫一群男女混在一起,那我們男生與女生混合,坐在一個課室里聽課、學(xué)習(xí),這叫不叫一群男女混在一起?爺爺,您要知道,課室要比操場小多了。如此男女混在一起讀書,成何體統(tǒng)?”
“你強辭奪理!”曾老爺子漲紅著臉,終于憋出一句話來。
曾文芳視線轉(zhuǎn)向葉老爺子,揚起笑臉道:“葉爺爺,我說得可對?要不,您等您家大兒子、二兒子、三兒子,或者您的孫子孫女回來,問問他們,城里的學(xué)校,是不是還有男女生同桌坐在一起的?您再問問您的媳婦們,她們有沒有拋頭露面?您二兒媳婦是單位的主任吧?她有沒有經(jīng)常與一群男人在一起開會、吃飯?您三兒媳婦呢?她單位有十多個人,只有她一個女子吧?”
葉老爺子被問得漲紅了一張老臉,手有些發(fā)抖,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曾文芳,你不要太過分?別惹得我動用家法?”曾老爺子生氣地站起身,眼神掃向廳堂角落,那是在找可以打人的“掃帚”吧。
曾文芳沒有理睬盛怒的爺爺,又道:“三八節(jié),知道吧?那叫‘三八國際婦女節(jié)’,如今,新時代的婦女享有勞動權(quán)、平等教育權(quán)、平等工價錢,還享有女子參政權(quán)及一切婦女應(yīng)得之權(quán)。我想問一問各位長輩,我只是要求享受參加學(xué)校運動會的權(quán)利,這應(yīng)該是合法合理的吧?”
曾老爺子還想要說什么,葉老爺子朝他搖搖頭,示意他不用再說了。曾老爺子這才朝曾文芳擺擺手,不甘不愿地對曾文芳說:“你下去吧,以后隨便你做什么,但是,如果做出有辱家門的事情,不要怪我不客氣。”
曾文芳心想,你這算什么家門?破房子一個,幾輩子都沒有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好意思說什么狗屁家門!當然,這只是曾文芳心里嘀咕的話,這時,她正爽快地回應(yīng)爺爺呢,“放心吧,爺爺,我會努力讀書,絕不會做會敗壞門風(fēng)的事情。”
說完,曾文芳就挺直脊背,頭也不回地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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