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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小舅媽不是才生了個小寶寶嗎,小姑不要,可以送給小表妹。”曾文芳故意伸手去拿曾梅花手里的袖套。
曾梅花臉色由紅變白,手里緊攥著袖套,“哼”了一聲,轉身氣沖沖地走了。
曾文芳沖著她的背影做了個鬼臉,又回頭安慰母親,道:“媽,沒事,她去哪里說也沒用,我這次就要當一個一毛不拔的鐵公雞。”
第八章 她很勇敢
“文干,看那邊。”汪志堅指著校門一側,對表弟陳文干道。陳文干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有四五個學生模樣的少年蹲在那里不知看什么。
“好像有東西賣。”汪志堅說,“文干,我們過去看看?”
“好!”
陳文干無所謂地應著,抬腿往那邊走。城里集市上到處都有小販擺攤,賣什么的都有,他一般都不會買,媽媽常說要到正規商店買東西,質量有保障,他也有同感。
走過去一看,卻發現蹲在攤主位置上的,并不是他印象中的那些笑嘻嘻的小販,而是一個十三四歲長得有些瘦弱的小姑娘。
這小姑娘長得挺秀氣,鵝蛋臉,柳葉眉,大眼睛,只是臉色有些蒼白。只見她一邊笑盈盈地向大家介紹,一邊從一個破舊的布包里不斷地掏出各種各樣的文具來。
“這些文具都是從縣城批發部批發回來的,大家可以對比一下,質量肯定有保證。我剛考上青山中學,很快就是這里初一的學生,因為弟弟妹妹也要上學,我們家差了點學費。”
小姑娘沒有一點兒羞澀,大大方方地說著,仿佛家庭困難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根本不用不好意思。
陳文干有些訝異,沒想到鄉下這地方,還有這般大方的小姑娘。就是在城里,有些家庭困難的同學,也遮遮掩掩的,害怕其他同學看不起。
陳文干下意識地打量小姑娘,發現她額頭上有一道淺淺的粉紅疤痕,好像是不久前的傷口,心里一動。就拉著汪志堅蹲下來,選起自己想要的東西來。
汪志堅不知這位向來清高的表弟葫蘆里賣什么藥,也挑揀起來。
“小鋒,我看我姐昨天買的筆,就是這種,好像要一毛錢一支。這位同學便宜一分錢,我看值。”
“那我們各買一支試試,反正也要用,說不定她還是我們同學呢。”
兩位小男生手里拿著圓珠筆,輕聲說著話。
“我要這兩支圓珠筆,多少錢?”陳文干拿著兩支藍色的圓珠筆,問。
曾文芳早就認出了陳文干,但也只能裝著不認識,這一世他們才第一次見面呢。再說,陳文干上一世發展得這么好,自己可不能擾亂他的發展軌跡。她想起上一世這位男人輝煌的人生經歷,擔心自己的參與會改變他的命運。她想,還是順其自然好了。
“九分錢一支,兩支一角八分。”曾文芳脆聲答道。
“還有作業本嗎?筆記本也要,鉛筆也得要幾支。”陳文干想,好人做到底,干脆把要的東西全買了。
曾文芳有些驚訝,在她的印象中,陳文干是城里人,只是因為父母工作忙,才會由青山鎮外婆照顧,來這里讀書。按理說,他應該看不上地攤貨,雖然這些也不是地攤貨,可他也不知道呀。不過,曾文芳聰明地沒問,按他說的,都給他一一配齊。
陳文干爽快地付了錢,看向汪志堅,問:“你有需要的東西嗎?有就一起買了吧!”
“同學,跟他一樣的東西,我還要一個文具盒,原來那個恰好壞了。”
汪志堅也是個爽快人,再說他家世代行醫,以前曾爺爺被稱為大夫、郎中。如今,爺爺、父親都是十里八鄉有名的赤腳醫生。家里的門診天天都擠滿了人,他不缺這個錢。
兩人買齊了文具,才下山回了家。
汪志堅拿著裝著筆的文具盒,拎起來在陳文干面前晃了晃,忍不住問:“文干,你是不是看那小姑娘可憐?”
陳文干道:“這小姑娘不可憐。”
“哦?”汪志堅很奇怪陳文干怎么會這樣說,就問:“那你為什么要在這里買文具?你好像也不缺文具吧。再說,鎮上文具店里什么沒有,在這里買了還要帶著走這么遠的路。”
陳文干劍眉斜挑,黑眸閃著亮光,說:“你沒發現嗎?這小姑娘很勇敢,家里窮,就大大方告訴別人,不以之為恥。再說,她這些文具質量不錯,又便宜,為什么不能在這里買?”
汪志堅點點頭,表示自己接受了這一解釋。又說:“看這小姑娘的樣子,倒是個麻利爽快的性子。”
“嗯,最難得的是,不卑不亢。你看,我們買了這么多東西,她沒有掐媚討好,其他人在那里挑來揀去,她也沒有絲毫不耐煩。”
“你觀察得這么仔細?我倒沒有發現這些。”汪志堅不由對這位表弟舉起大拇指。
陳文干是他小姑汪依桐的獨生子。從小在大城市生活,對人對事都挑剔得很。沒想到,今天卻對這么一位不起眼的小姑娘這贊賞有加,不由讓汪志堅有些驚訝。
汪志堅的小姑是市人民醫院的婦產科醫生,姑父陳志越是市工商局的一位干部。小姑因為要到省人民醫院進修,擔心姑父工作忙,照顧不好孩子。恰好汪志堅也要上初中,小姑覺得表兄弟兩人有伴,就干脆讓陳文干來青山鎮讀書,有娘家一家子人照顧,她在外也放心些。
汪志堅與陳文干同歲,比他早幾個月出生,所以,很榮幸成為了哥哥。汪志堅只有一個妹妹,沒有弟弟,陳文干來了,剛好彌補了這一缺陷,真是皆大歡喜。
第九章 去青山鎮上學
當然,汪志堅不知道的是,這只是小姑委婉的說法,因為表弟讀書的事情,姑姑與姑父吵了不止一架。最后,還是表弟自己提出要來青山鎮外婆家讀書的。
陳文干記得很清楚,六年級快要畢業考的那段時間,父母因為這事幾次發生爭執。
這不,周末,陳文干出去一趟,父母又爭分奪秒吵起來了。陳文干拿著球,在院子里呆呆地站著,母親汪依桐氣憤的話在院子里回響:“哼,我上進怎么了?難不成我就該永遠做個小醫生?或者干脆辭職,在家里給你做飯?陳志越,你別忘記,我嫁給你的時候,你家里有什么?什么都沒有,只有一群白眼狼。”
“你、他們好歹也是你的親人,怎么能這樣說他們?”這是父親氣惱的話。
母親汪依桐有些尖銳的聲音響起:“那要怎么說他們?你父親、你母親、你哥哥,哪個不是白眼狼。家里的房子是我們建的,我們布置的婚房才住了幾天,不是給你哥結婚用了?剛裝修好第二層,想著回家也好有個落腳的地方,可是,你弟又說要結婚,第二層又得給他。你娘說得多輕巧?‘你們市里都有房子了,這房子也用不著,就給志軍結婚用吧!’哈哈,我們用不著?所以,除夕之夜,即使再晚,我們也得趕回市里住。老家哪樣東西不是我們添置的?可是,老家有你的房間嗎?有我們干兒的房間嗎?”
母親說的都是事實,陳文干的爺爺奶奶,確實都不是通情達理的人。在村里的名聲也不好,陳文干記得每次回到老家,都有村里的婆婆、嬸子向母親告狀。奶奶與村里人吵架特別蠻橫,以為自己天下無敵;在自己家里說一不二,自認為“天大地大,老娘最大”。
爺爺呢,就只會向別人吹噓自己多有能耐。沒有為家里做過什么貢獻,也沒為家里置下什么東西,卻與村里人吹噓,說這房子、這家當都是他置下的。那股蠻橫無理的勁兒,作為孫子的陳文干有時都看不下去,何況一直以來處處為這個家著想的母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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