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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娟英就爽快地說:“好,大嫂,我拿錢給娘多買點肉。”
買肉這事剛過不久,事情又來了。
那天,天氣特別悶熱,大家伙吃完晚飯,拿了些矮凳子,坐在余坪里乘涼。
大伯娘又發話了:“阿娟,你手里有錢,借點給我,我這段日子經常頭痛,也想去鎮上看看醫生。”
大伯娘本就是個貪小便宜的性子,說是借,其實每次都是老虎借豬——有借無還。
“大伯娘,昨天鎮上的醫生說了,我這頭痛病還不知要花多少錢才能治好。我這頭上,可是裂開了一道很長的口子,明天我還要去鎮上給醫生看看。也不知道要花多少錢,我家的豬賣了,已經給了二十元給奶奶。如果你真急著用錢,你可以去跟奶奶借,等你們家的豬賣出去了,再還給奶奶好了。”
曾文芳看著大伯娘笑了笑,認真地說。
大伯娘扭身悻悻地走了,誰家賣了豬都會上交部分錢給曾家老太太,這老太太手里拿著錢,的確可以應急。但往往都是家里的男丁有什么事情才能要得動這筆錢。前段時間她小兒子生了病,剛花去了曾老太太不少錢,正因為如此,曾文芳摔得這么嚴重,老太太也舍不得拿錢出來。一則,剛花出一筆錢,老太太正肉疼,二則曾文芳是個女娃,不值得花這錢。這才有王娟英狠下心把還沒養大的豬賣掉,來給女兒治病。
也沒過多久,這二伯娘黃春蓮又在那里找茬了。
“阿娟,你二哥他手頭緊,想找你借點錢。”
“沒有,你找娘借,娘有。”王娟英看著這個推倒她女兒的罪魁禍首,還能理真氣壯來跟她借錢,沒好氣地說。
“呀,我看你是有了倆錢腰板挺直了。阿生,你看你這老婆,真看不出還有這么大的氣性,找她借點錢,就像要她的命似的。”
曾文芳對這個問題很敏感,因為她想起來了,上一世,就是在這段時間,家里這個說借錢,那個說借錢,媽媽與爸爸不耐煩他們這么天天這么磨,最后各借了十元給他們。
曾文芳似笑非笑地看著二伯娘,道:“我媽只有這點錢,這錢可不就是她的命?二伯娘錢多也慷慨大方,不如借點給我們使使。我很快就要上初中了,正缺錢報名呢。”
“我哪有錢?你們家剛賣了豬,才有錢。”
“是啊,我們家剛賣了豬,那是還沒有養大的豬,誰不知道這豬多養幾個月,就能賣到二百元。可是我家的豬呢,拜你所賜,如今已經在羅大叔家里養著了。我們才賣了多少錢?少了一半!要不,二伯娘家的豬也賣給羅大叔去,他肯定也會收的。”
“我們家的豬才不賣呢,現在賣多虧。”
“二伯娘知道這個時候賣豬虧的話,就不會再找我娘借錢了。我們家姐弟三個讀書還指著這筆錢。如今這豬賣掉了,我們過年,年后開學,還不知要指哪呢!”
二伯娘吃驚地喊了起來:“唉喲、唉喲,你們大家伙說說,這小丫頭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摔壞腦子了,我只說了這么一句話,你就拿那么多話來膈應我。”
曾文芳故意扮了個白癡的樣子,說:“沒錯,二伯娘,我的確是摔壞腦子了。你這么一推,我的腦子就摔壞了,你是不是得負責治好我呀。”
“你,我看腦子沒壞,是嘴巴摔出問題來了。長輩在說話呢,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會應嘴了。”
“就是摔一跤之后呀,我就變成這樣了。”曾文芳天真地說。其實這話說得也沒錯,不就是這么摔,讓曾文芳擁有了上一世的靈魂。
“你、你,唉,真晦氣,不跟你說了。”二伯娘也扭身回房了。
王娟英看著氣走了二嫂的女兒,有些擔心:“芳兒,這樣會不會不好,我怕到時候,她們會敗你的名聲,說你性子潑辣。”
曾文芳挽著母親的手,滿不在乎地說:“媽,隨她們說去。說我名聲不好,她們又能得什么好?她們也有女兒。再說大堂姐與二堂姐不比我大?她們不怕嫁不出,我怕什么?”
“她們畢竟是長輩,以后有事讓娘出頭,你不要說話。別因這些落個不好的名聲。”
“沒事。再說,媽,如果你真能出頭,那就不會發生這樣的事了。你哪一次說贏過她們?”
王娟英想再說話,卻愣是說不出來。上次可不就是這樣?爭那塊布料的時候,爭不過她們,弄得她們到處尋找那塊布料,最后發生爭執,才導致女兒受這罪。想到這里,王娟英有些愧疚。
“媽,沒事,你爭不過她們,我能。我可是家里的小秀才。哼,應付這些事情,還不是手到擒來。”
第六章 小生意初見成效
“農忙過后,你小姑肯定會來,她更難對付。”王娟英提醒道,示意女兒莫過于得意。
“媽,你放心,我早想好辦法了。媽,你知道嗎?文峰與文雪這些天賺了七八元錢了呢。”曾文芳貼著母親的耳朵,輕聲說。
“啊?這么多。”
“嗯,文峰說,連著好幾天,他都到石階村賣。媽,你知道的,那個村是我們附近最富有的村,村里的人花錢可隨便了,幾乎家家都給小孩買幾根。他剛去沒多久,冰棍就被搶光了。文峰也靈活,他見時間早,就又去進了一批冰棍,到另一個村去賣。回來的時候,箱子里也只剩下二根而已。媽,笑死我了,文峰他對爺奶說,‘唉,賺錢真難啊。我跑了一天,腿都跑斷了。本來以為能賺一毛錢,結果,還剩了兩條冰棍沒人要,弄得我就只賺回兩根冰棍。爺、奶,要不,你們買了我這兩根冰棍吧,也讓我嘗嘗賺錢的滋味?’”
曾文芳模仿弟弟文峰一本正經、小大人般說話,把王娟英逗笑了:“文峰真的這么說?”
“媽,這還有假?昨天晚上文峰學給我聽,文雪也在場,我們肚子都笑疼了。”
王娟英忍住笑,問:“那你爺奶說了什么?”
“爺奶啊,你還不知道?當然是爺爺威嚴地掃了一眼奶奶,奶奶就心疼地拿出一角錢來,一邊遞給文峰,一邊商量道,‘峰兒,難道賣給自家人,也不能便宜點?’文峰說,‘奶奶,當然可以了。我是四分錢一根進的貨,就賣五分錢一根,這兩根就收奶奶八分錢好了。’爺爺開聲了,‘你這老婆子還跟孫子計較這一分錢。平時偷偷塞給他也不止這一分錢吧,給他!這冰棍,峰兒與波兒一人一根分了吃。’”
波兒是二伯娘的小兒子,今年十歲,與曾文芳的妹妹文雪同年,比文峰小兩歲。因為小,在曾老爺子與老太太面前最受寵愛。
王娟英有些驚訝,“你的意思是,峰兒也分到一根冰棍吃?”
“嗯,當然了。文峰跟爺奶奶說,他這是小本生意,如果吃了一根冰棍,就白跑一天了,所以舍不得吃。”
“哈哈,峰兒真逗,笑死我了。”王娟英笑得直揉肚子。
曾國生看著這咬著耳朵笑過不停的母女倆,心里有些暢快。覺得自從當了三個孩子的父親后,沒有哪一個時刻這么輕松過。平時妻子總是比不上二位嫂子能說會道,妹妹也不知道為什么,來了也總愛擠兌妻子。一邊是嫂子、妹妹,一邊是妻子,把他夾在中間,弄得兩頭不是人。最后少不得要用錢、用物來平衡這些關系。
這些年來,自己夫妻辛苦掙的錢,除了孝順父母、養育兒女,其余的都墊給這些親戚了。
哈哈,真好,如今,大女兒抓著錢,一毛不拔,還能讓兩個小的去賺錢,這生活過得甭提多愜意了。想到這里,曾國生不由“嘿嘿”笑了。王娟英看了一旁傻笑的丈夫,嗔怪地問:“阿生,你笑什么?難不成聽到我與芳兒說的悄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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