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木木火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不是宿主,自然不記得連出場戲都沒登露的炮灰,只聽太監說悄悄救下,不免嘆了口氣,小小年紀經歷這樣的事,又在這樣的背景下,也許活下來未必是好事。
“他要往死里弄的人,宮中的大夫自然看不得,人又傷成那樣,你便是用我府里的人參也吊不得幾日,既然人都救了,索性救到底。”
“殿下的意思是…”
“差幾個忠厚的面生小奴,悄悄去外頭請幾個老資歷的大夫,執金吾那里你也莫使人去通信,要是被人抓到什么把柄,你這人情債可就還大了。”
太監聽到最后一句,不住一震,殿下是怎么知道自給欠著執金吾人情的?又如何猜到自己正準備悄悄差人報信與執金吾一家長子之事的?
十四似是看穿了他心中所想,道:“你對本宮忠心,本宮自不會虧待你,更何況這人情本宮自問暫還賣得起。下去吧。”
太監顫顫巍巍的應了是,便辦事去了,留下十四圈在角落將臉一埋,迷迷糊糊的的睡了下去。
她當然不可能直說,那是因為昨個白天因為肚子不舒服曾悄悄出了屋去找茅廁,順路不小心聽到她這個官家面見自己在外悄養的侄子,叔侄兩敘舊談話曾提到過執金吾之恩,具體是什么她不清楚,但知道這點就足以。
她最需要的是忠仆,在這被架空的金玉權利中爭一息殘喘。
皇帝一旨圣意召她入宮時,已是夜布星辰。
她被叫醒時,渾身冰涼,手腳亦略顯發麻,困了一宿竟縮在佛堂角落睡去了一個白天,那時,在她府邸里無法無天的‘土皇帝’早已打道回府,她奉詔出門前還能看到傀儡般的仆人們把她那新房重新布置了一片,大紅喜綢也重新布置了一套,與之前一模一樣,這里連個正兒八經的新郎官都沒有,此時看來,倒有點諷刺意味。
想來,是那‘土皇帝’的新房熱情還沒過,整個公主府上下,莫敢不從。
幾個婢子恭敬的拜了拜“奴婢們替殿下更衣沐浴。”
十四不作聲色依著奴婢們洗漱打扮了一番,便乘著公主的儀仗連夜趕赴宮里。
小皇帝與她的關系甚親,連屋外候著的環節也一并舍去,太監引著她入屋時,那清瘦的少年正像個失魂的木偶般坐在浴池里發愣,太監也悄悄退下,一并替二人合上房門。
十四走到他面前,他恍然未見,一雙眼似乎看得很遠很遠,遠到陷進了霧里頭再也拔不出來一般,那白凈的身子上滿是紅痕,最為顯眼的是他雙手上勒破了皮的血痕,顯然之前曾被捆綁著吊起來過。
青白紅交錯的痕跡,只一眼就能看懂他剛剛經歷過什么。
十四心中不免嘆了口氣,開口輕喚:“陛下?”
小皇帝聽得她的聲音,就像是一個破敗的木偶忽然回了魂,所有的屈辱在一瞬間涌向腦海,他惶恐的起身,想要一個箭步飛奔到她的懷里尋求安慰,卻雙腳無力踩空了池岸重重向后跌去,還好十四反應及時,將他拽了回來。
少年的個頭其實也不矮,比她這個當姐姐的還高出一半個頭來,回魂以后,就不停的打顫,像個孩子,循著溫暖就緊緊的抱住十四不放,呼吸漸漸急促起來,埋頭便要吻下。
十四雖然同情這孩子,但一碼事歸一碼事,將雙手抽出,在人吻下以前捧住人的臉頰,聲輕柔,像是在撫慰受傷的獸:“乖乖的別亂動,阿姐給你上藥。”
要是以往,什么也不用說,就是抱作一團互相取暖,他的阿姐也從未撫過他的意思,但此時此刻的阿姐似乎有種說不出的魔力,就像是記憶中早已模糊的母親懷抱一樣輕柔,拽著他坐下,取來藥膏輕輕地抹來,還聽得到那溫煦的聲音輕柔的說著一些話,慢慢地叫他遺忘了那種怖恐。
“你四歲那年,母妃帶著我們陪父皇去皇陵祭祖,那時候你怕寒,說什么也不愿意出門去。可你若是不去,阿姐和母妃就去不了,這個資格就會落到旁人那里去。母妃怎么勸,你都不聽,一個勁鬧騰。”
少年眼中的惶恐與失措散去些許,怔然地接了話:“阿姐總說我年幼時特別頑皮。”
扯了一塊素紗輕輕地將少年冰涼的手腕裹著藥膏包裹起來,她輕笑:“可不是,但你卻聽阿姐的話。”
他還在隱隱發抖,看得出他的思緒并沒有完全被遷離,卻也緊著應話:“阿姐是我最親的人…”沒有用朕自稱,想來此時此刻是最脆弱的時候。
一雙暗淡的眼靜靜地看著那雙溫暖的手輕輕給自己上藥的動作,他又說道:“那時候阿姐生氣了,就說,再胡鬧,就不要阿弟了。”
說了這句話,他的眼更暗淡了些,低語道:“阿姐是要離開我了嗎?”
十四抽出手,輕輕地撫了少年的頭,慰道:“阿姐會一直陪在阿弟身邊,但有些事,卻是不能再做了。”
“什么事?”
“我是你的阿姐,親親的阿姐,都說長姐如母,咱們的母親早已不再,阿姐便要替母親那一份一起疼愛你,保護你。過去你我相依為命,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宮中受盡欺凌,阿姐那時候小,也會怕,也會做錯事,有時候仔細想來,倒是你像個哥哥一般的保護著阿姐,阿姐有愧…”
聽她說的這么煽情,許是戳到少年的委屈,一時那暗淡的眼隱隱泛霧,卻倔強的不肯多說一字,倔強的試圖看穿她說這些話背地里的意義。
“相信阿姐,阿姐會慢慢的助你脫離苦海,這樣的日子很快會到頭的。”
少年咬咬唇,倒是停下哆嗦,卻神情復雜,張了張口,聲略沙啞:“阿姐,你斗不過他的!”
“大不了舍了這瓢潑的富貴,你的仇,阿姐會替你報。”十四將藥膏仔細的涂抹,未抬眼,但不難看出,她對他仔細而小心,似是深怕一個不小心便摔碎了他去。
“阿姐很喜歡駙馬吧!為了駙馬,連命都不要了…”少年眼中閃過一絲狠戾,他的阿姐何時會與他說這些?從來都是一并在地獄里互相取暖,從來都尋求著他去為她撐起一片天。
這話一出,十四心里稍稍替這孩子嘆了嘆氣,活成這樣,仔細處處都是地獄,也難怪無時無刻都期望著用那樣的方式與他最親的人綁定在一起,并尋求安慰了。
將少年身上的藥抹好,畢竟十四魂體活了那么多年頭,也不是十幾歲的小丫頭,倒也沒有什么面皮上掛不住的,私傷最是嚴重,她處理起來也極為小心,都搭理好了,替他著好內衣,便摟著少年像是哄孩子一般,哄著他入睡。
幾次他求歡不成,到底是何曾嘗過這樣仔細又溫暖的懷抱,便真熄了心思,乖乖的睡去,入夢前不知是第幾次還在重復著“阿姐今夜莫走”,換來十四一遍遍的允諾“不走”,最終受不住困意這才睡去。
睡去沒多久,便發起噩夢,混叫著“阿姐”,像是一個走丟在夜幕里的娃娃,淚濕大片,戰戰兢兢,那一聲聲阿姐更像是在叫喊著“誰來救救我”一般,脆弱極了。
這一夜,十四只輕輕地撫拍著惶恐的少年,眼眸微沉,不知在想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