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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醒來的時候,眼前鼻息仿佛都是狐貍毛,有只睡得一嘴哈喇子的狐貍頭挪了挪,似乎嫌不夠暖和,朝她擠了過來。
赫!目測這狐貍體型都快有自己的兩倍了!
驚跳起來,這才想起,啊,對了,她變成一只小動物了,所以視角也濃縮了。
望著睡得無憂無慮的小狐貍們,再后知后覺的動了幾下那只被打斷的前肘,十四悵然。
人生真是無常,真正救了她并治好她的,不是書本里正值懷念起沙狐狗狗即要找來的女主,反而是一群連筆墨都懶得勾勒的小妖嘍嘍們。
為此這群妖力微弱的孩子,想必是筋疲力盡,才能治好她一身的傷與半殘的手,在此之前,她竟還曾嫌棄過這群孩子連哪怕一種文字都不識得,羞愧二字怎么寫?此時她感觸至深。
守著這一窩睡得死沉死沉的沙狐,一邊警惕著沙狐的天敵靠近,一邊時不時的看著狐貍們毫無防備的睡相,忽然,有種不一樣的想法,闖入她的腦海。
誰也不能保證擾亂了歷史軌跡主線的她能夠順利尋到妖皇,為何不能試著自己修煉呢?
是的,妖修的功法她沒有,可浮萍身為下神,最基本的常識她有啊!
摸索總該會吧?哪怕琢磨不出來那也沒關系啊,不就是口不能人言,可她有腦有爪,能算計,可書寫,和尚當歸不見她得到所謂報應是絕對不會撒手的,能追她到天涯海角的,就憑這一點,還怕當歸看不到她的努力嗎?
當歸不是什么得道高僧,他已破戒,只消小心點不讓和尚親手抓到她,他自也奈何不了,他們倆,一個和尚一只沙狐,有的是時間虛耗,何苦尋求力量?一路逃竄!
大狐貍醒來的時候,小狐貍們還沒緩好透支的妖力,睡得依舊死沉,于是大狐貍把自己收藏的美酒與肉干拿出來與十四分享,順便嘮嘮家常。
兩只狐貍學人樣坐在石頭上,捧著酒壺的樣子,滑稽極了。
“我那個鷹兄弟啊,那會跟我說的可詳細了,當歸和尚啊逢人便問,可看見了一只跛腳的沙狐?沙狐這么大…”它比劃了一下,鸚鵡學舌的繪聲繪色說著:“她毛色偏紅,應一身重傷。”
喝了一口酒,繼續:“于是呀,那旅人就說,大師您找的那只沙狐我之前見過,那會她是朝那邊跑了。”說道這,大狐貍略帶怒意的鄙視了一下指路人:“這些人類真是太混蛋了,怎么能當歸和尚一路問,一路都有人給他指呢?這么害狐貍,真是太沒良心了!”
十四搖了搖頭,她說不了話,寫字大狐貍也看不懂,反駁不了大狐貍,也不能準確的表達出自己對于那些旅人商團都是懷有感激心理因素存在的,再者,出家人本就應該受人敬仰,所有的道中,佛道主修心,在人格上來講,是最慈悲與智慧的修士,畢竟,心是最難修的一門學問。
與狐貍們呆了兩夜,在暖融的日光下,用身體的動作反復比劃,總算是讓眾狐貍們明白了她的道別之意,沒有辦法,它們畢竟害怕道聽途說中當歸和尚的威名,不得不遠走暫避風頭去,她既然不愿意跟它們走,它們也只能依依不舍的就此離開。
十四仔細的將他們的氣息與毛色間微妙的區別都謹記在心,目送著前進的小狐貍們…倘若日后自己有這個能力,她定會一一報答,旅人、商團、還有施與大恩的狐貍精們。
吸吸鼻子,趕跑了感動與分別的氣氛,靈敏的沙狐十四飛快的開始制作陷阱而忙碌起來,手不靈活沒關系,嘴來湊,一點點的搓著麻葉的葉莖,匯成簡易的繩線,開始編織起她的陷阱大計。
沒錯,她就是要生擒了那只大和尚,然后烏鴉反哺,身體力行的給和尚講佛理!
和尚來的時候,已過去了一周,風塵仆仆的他兩只眼睛都倦成了熊貓,剛入綠洲沒顧得上歇息,便看見了一尾狐貍的背影從樹影中快速躥過!
這一瞬間,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倦意瞬間被沖散,和尚提步便追了過去…
梭梭梭樹林穿過的擦碰聲。
嘩啦一下!
和尚竟踩到了一個陷阱?
他踩到陷阱,被網在了里面半吊起來!?
狐貍見他被擒獲,掐準時機,不早也不晚,趁著他犯懵的當茬,飛竄近身,叼走了和尚別在腰間的匕首,叼著匕首一個漂亮的回旋落地,沖著和尚得意的揚起了尾巴!
那星星亮亮充滿自信的眼神,仿佛生動的在說著:小樣,栽我手里了吧?
落進當歸的眼中,那是說不出的耀武揚威,說不出的氣人。
狐貍奪了匕首,就美滋滋的離開了,當歸陷在網兜中,一張精致的臉繃得如同棺材蓋,那滿目的殺意,真是晦氣極了。
過了好一會,和尚被細碎的聲響吸引,循聲看去,只瞧見那只狐貍在樹干之間來回跳竄,嘴里銜著藤蔓,藤蔓纏繞在身上,綁著一塊老樹皮。
狐貍將藤蔓纏繞在網兜不遠處的樹干上,在艱難的將書皮給放下,原來,那藤蔓已穿透了書皮兩端,被狐貍這么巧妙的一布置,瞬間變成了一塊自制的懸吊的告示牌!
上面竟然還工工整整的用切成條的樹葉拼接出來的字句,寫道:我佛慈悲,當歸何苦?
還有更絕的,這小狐貍用另外一條長騰栓在了樹干上,另一頭系在自己腹間,胸前反綁著切好的樹葉條片,懸吊下來,吧嗒在那塊書皮公告欄前,快速的改動著想要表達的文字。
一時間,當歸和尚懵了,或許是他還太年輕,接觸過成精的妖并不多,所以打死他都不可能會相信,這樣一個圈套,是狗狗為他量身定制的,目的,是為了與他講理?
相信這一天對于當歸和尚而言,是非常難熬的。
妖孽二字,她忙碌著書寫多久的告示牌,他便叫罵了多久,除此以外,一個自幼出家的和尚,到底也找不到什么難聽的詞匯了,誰叫他自幼不打妄語不出狂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