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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家大門敞開,奔出一大溜的輕壯,領頭的二人騎了馬,余者盡皆駕了一頭高大的騾子。
陳現陳瑛兄弟親領了七八人順著小葵描述的方向追了過去,而陳老爺則硬撐著身子去衙門里找縣令大人尋求幫助。
陳琢狐朋狗友比較多,自有自己的一套人脈關系網,只半個時辰,那些素日里斗雞走狗的人便鋪開了網,在城里各處仔細尋找張芝麻的下落。
老三陳珞則負責留在家中策應,一方面應對好陳夫人,不讓她起疑,一方面負責整理各方傳回來的消息。
現在正是分秒必爭的時候,每遲上一分,張芝麻便會多一分風險,因此陳家的人半絲也不敢放松,忍著巨大的憤怒與心痛,竭盡全力地去往各處尋找張芝麻的身影。
一切皆如小嬋料定,陳家找人的陣勢果然很大。
之前幾人商討好的詆毀之詞也便有了用武之地。
“聽說了嗎?陳家才尋回來的女兒竟然跟著家里的馬夫私奔了,嘖嘖嘖,縱然是陳老爺的親骨肉又如何?到底是低賤家庭里長出來的,沒規沒矩,毫無廉恥之心。”
“哎呦,我也聽說了,這女子未回家之前就是個寡婦了,八成是耐不住深閨寂寞了,如今連個略微平頭正臉的馬夫都不肯放過。”
“快閉嘴吧,胡說什么?就好像你們親見了似的!小心禍從口出!再說了,你們這么詆毀一個姑娘家,良心真能過得去?”
“我怎么就詆毀她了?自己既然做得出來還怕別人說嗎?”
“我覺得這事八成是真的,才我還見陳家人急匆匆騎馬而去,說不定就是去抓回這不孝女了。”
流言蜚語迅速在城里流傳開來,守在家里的陳珞眉頭聽著下人匯報,越聽怒氣越盛,對方還未稟完,他伸手就摔了手里的杯子。
“這背后之人必是有備而來,不然小妹失蹤的消息不會這么快就傳開,且句句歹毒,字字誅心。到底是何人,竟然如此惡毒,倘若被我捉住,必叫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語畢后,陳珞沉默幾晌,方繼續道:“不知道老嬤嬤在這件事里到底充當了什么角色,要不是她支開二瓜和小葵,小妹今日也不會遭此大難,你悄悄去打聽打聽,她最近可有什么異常?”
下人領命去了。
陳珞又趕緊叫住他,“悄悄去問,別鬧出動靜來讓老夫人起疑。”
“是。”下人這才退出門去。
先前家里一通忙亂,眾人怕陳夫人承受不來,便騙她說是家里一處鋪子走了水,得趕緊去滅火,陳夫人雖然被唬了一跳,卻并不著急,家里鋪子多,沒一家又算得了什么?
做戲做全套,陳珞還專門令小葵傳了消息給陳夫人,道是張芝麻街上遇到了趙家姑太太,張芝麻推卻不了對方熱情的邀約,去趙家做客了,今日約摸回不了家了。
陳夫人雖然心里很是不樂意,但也沒說什么,畢竟她舍不得責怪自己的女兒。
基于以上種種,陳夫人便被蒙在了鼓里。
而小嬋三人于城里幾處人多的地方“狀似”不經意地散了謠言以后,就迅速撤出身來,回到了臨時落腳的地方——老嬤嬤在城里置下的一方用于養老的小院,小嬋求到老嬤嬤跟前后,老嬤嬤憐她無處可去,便偷偷塞了鑰匙給她。
一切進展順利,三人心里的激動與成就感已經達到了頂點,很難再用語言來形容,她們以前只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弱女子,如今能掀起這么大的風浪,說不得意那是假的。
尤其是小嬋,現在已經成為張蠶桑和王敏眼里算無遺策的女諸葛,隱隱有了被二人馬首是瞻的形勢。
“這流言一出,她陳璃以后就只能活在眾人的指指點點當中了,縱然被陳家尋回來又如何?還不是要沒頭沒臉過日子。”小嬋撥弄著茶碗里的茶葉,漫不經心說到。
王敏這輩子都沒過得像今天這么舒心過,看著張芝麻倒霉比她當時得了李家的婚事還要讓人痛快。“哎,白白便宜我那堂兄了,癩□□一般的人,竟能得了陳家這樣的岳家,也算一步登天了!”頓了頓,王敏眼里卻又閃出幾點淚光來,“也莫怪我狠心,往日里她但凡對我好一些,我又如何會這樣待她?”
小嬋展唇一笑,“確實是一步登天了,不過登的啊,呵呵,卻是西天。”
王敏和張蠶桑二人聞言皆愣,二人互相對視了一眼,皆從對方的眼神里看到了驚懼。
“西,西天?這是什么意思?”王敏訕笑著問道。
小嬋嗤笑了一聲,“貧民賤女,到底是沒有多少見識!”
王敏和張蠶桑聞言,皆不自在地轉過臉去。
“你當陳家人能饒了你那堂兄?哈,別做夢了!到時候能留他一具全尸就不錯了。他啊,現下一只腳已經踏上黃泉路嘍。不過死前能一親芳澤,也算不虧了。”
張蠶桑暗暗吞了一口唾沫,艱難地開了口,“那,那我們仨呢?”
王敏干笑一聲接了話茬,“想,想什么呢?我們自然沒事,人又不是我們綁走的……”
小嬋瞟了二人一眼,“別把事情想得太好,我們必定是逃不脫的。不過嘛,今日肯定沒事,大家可以睡個安生覺,明日到底會怎樣,我可就說不準了。”
張王二人聞言,盡皆嚇得面如土色,“你的話是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別裝作聽不懂的樣子,我這話都是直說了的,一未含沙射影,二未美化掩蓋。”
王敏嚇得眼淚直在眼眶里打轉,“還敢說沒有掩蓋?在這之前,你可沒說過我們也會受到牽連。如今事情做成了,你卻這么說。你安的到底是什么心?”
小嬋聳肩,“我安的當然不是什么好心!再說了,你們這不叫受到牽連,這叫罪有應得。既然干出這缺德事來,還敢奢求全身而退,你倆到底有沒有腦子?”
張蠶桑被說得臉色白一陣青一陣,她猛地站起身來,聲音頗為尖利地道:“這事不是我謀劃的,我就是受了你的蒙蔽,我這就去陳家告訴他們實情,念在我悔過的份上,他們一定會饒了我這一遭的!”
小嬋聞言立刻露出幾分兇相,轉瞬卻又掩了痕跡,她懶洋洋往椅背上一靠,“去吧,愿意去就去吧,我不攔你,只是你今晚的好覺也就沒了,委實可惜了。你之前不是說你爹病重難醫,今日你若出了這道門,我保證,你會走在你爹的前頭。”
張蠶桑聽到她爹病重難醫幾個字,渾身一激靈,似是才把這緊要的事情想了起來。一旦真的想起來了,她的心里立刻充斥了無數的愧疚與后悔,她不過是被家人托著過來找張芝麻回家見爹最后一眼,事情怎么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到底是哪里出了問題?
張蠶桑懊惱地揪著頭發哭跪在地上,小嬋對她尖利的哭聲很是不耐,皺了皺眉頭后便一腳踢在她的肩頭,“蠢貨,哭什么?嚎你爹的喪呢?趕緊給我閉嘴,吵死了。”
張蠶桑被她一腳踢個倒仰,一腔的愧疚與后悔全數化成了怒火,騰的一下子就將理智焚燒殆盡,“你個惡婆娘,我跟你拼了。”
三人已經吵作一團,而陳現一行人這會子卻已經尋到了車夫二瓜,并根據他的指點,朝著馬車所去的方向直追而去。
出城約摸近三十里后,天已經擦了黑,一壯漢眼尖,指著遠處的橋下驚呼,“大爺二爺,馬車就在那里,掉到橋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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