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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撫摸著肚子,沉聲道:“我就是想做什么,眼下也是不能了,只是……意難平?!?
她都快生了,自然不好動手,或者繼續作亂,何況杜預之死到底讓她大受打擊,連精神都覺得短了許多,不比從前。何況心里不痛快,身體馬上就吃不消,眼看著消瘦下去,肚子倒是越發突出了,看著就叫人替她緊張。
公主長長吐出一口氣,緩過來點謹慎,接著說:“我知道你的意思,但也不必擔心我做什么蠢事。我們有的是時間?!?
傅希如低頭望著廊外一叢鮮紅的玫瑰,也不看她:“公主正是該保重自身的時候。你我之間不必諱言,我就直說了,將軍之死……固然遺憾,我所想問的,卻是公主到底怎么想。”
衛沉蕤的反應很快:“已經過去了,有什么好想?”
傅希如轉過身來看著她:“人死并非名滅,這件事總需要公主對自己一個交代,一味不說不提,未必是件好事。”
衛沉蕤望著他,不發一語。
她是廢太子的嫡女,母親出身高門,德行出眾,被先帝聘為太子妃,母女二人在東宮也曾經談起過杜預。然而自從廢太子倒下之后,就再沒有人問過她在想什么,想要什么。
本以為自己已經無欲則剛,其實不過是硬捱著痛苦而已。既然沒有人問,也就不必再提。
只是無論如何也想不到問她的居然是傅希如。公主凝視他許久,竟然笑了笑,避而不答,反問:“你看的這樣清楚,究竟是經歷過多少波折,又多么洞明?”
廊下一時無人出聲。
傅希如的問題并不是想要得到一個答案,只是點醒公主而已,未料居然在她的反問之下無言以對。他自認已經極盡所能,也足夠坦誠,然而如果非要勉強,這是不夠的,還得要以身飼虎,以命相搏,一身傲骨和整個魂魄都投入烈火。
人對自己坦誠,實在不算什么。
衛沉蕤問他,自然是意指衛燎。他們二人糾葛,世人不能知道其中波折,卻都知道其中的勉強。倘若說他未曾用盡全身力氣也不盡然,不是看似冷漠自持,就真的能進止有度,巋然不動,是因為早就選定了位置,早就決定了后路。
時至今日再說恨不恨的,其實早就沒有意義了。傅希如太知道衛燎,他的情意生發的混沌而緩慢,他的愛憐與羈絆卻早早就把自己捆縛,人生中再沒有別的路途和選擇。
正因為一個明白,一個糊涂,才能殊途同歸,糾纏至今。他的遺憾,與公主一點都不相同,公主可稱一句造化弄人,或命途多舛,而他就是年少無知,沒能選一條對的路,又異想天開。
衛燎的性子,他實在很了解,所以非要說生氣,其實并沒有多少。生在宮里雖然是天下最富貴的命,但衛燎親緣淡薄,母親早逝,在宮里生活也并不容易,性子不僅古怪,而且貪婪。這本可以容忍,但當他做了皇帝,傅希如成了臣子,就太過沉重了。
君君臣臣,到底太沉重了。雖然衛燎入儲不算晚,然而真正登基和身在儲位完全不是同一件事,想來剛登基那一年,正是他最云里霧里,踩不到實處的時候,傅希如就算是極力想要穩得住,到底還得先適應自己的新位置。
倘若人心真的那么易變,世間就沒有為了自己的地位變化而失去自知之明的人了。
傅希如還算是衛燎的心腹,也沒辦法生而知之,一舉一動都合乎位置和旁人的期待。
他在乎的事情少,就什么都不想失去,然而人生最難求的也不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