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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希如略帶驚訝,被她引回了注意力。
要是其他女官問他,或許會想到什么“妾身仰慕大人已久”的戲碼,可這一來是紫瓊,二來是衛燎最信任的女官,這種事反倒不可能了。
也因此,他尚且能說幾句真話:“挺好的。”
分明沒有什么曖昧,只是故人之間的寒暄,紫瓊卻顯得窘迫而不自在。傅希如多少猜得到幾分她的想法,大約是身為天子近臣,這種話畢竟不是很妥當,且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又有之前與衛燎那些糾纏不清的過去,她多問兩句也就顯得過界了的緣故。
可他是真的毫無動容的,于是只平靜的看著她,等著她說下去。
紫瓊在心里嘆氣,接著往下問:“我知道大人寵辱不驚,可……就當是我多嘴多舌吧,貶官出京,不近天子,大人的滋味如何?”
傅希如一愣。
興許是這段不容于世的情事之中,另一個人的身份太過驚世駭俗的緣故,即使旁人關心他一兩句,也無法開門見山的詢問,多半時候都好像這是什么不可言說的事情,紫瓊這么問,已經等于是揭開薄紗,彼此直面了。
他這才覺得之前有多么克制隱忍,竟然從未有人,包括他自己,都從沒有真正光明磊落的說起這件事。
只有過去了,才能看清當局者迷之下,到底有多少不為自己所知的無動于衷之苦。
傅希如想了想,笑了:“舉目見日,不見長安。”
臉上那一道疤,叫他的觀感變了許多,可這一笑,依稀還是從前的模樣,風流俊雅,甚至相當溫柔。他不說自己的痛苦,甚至不肯叫人窺見分毫,問起他的感受,他說的是看到的事物。
可這就已經夠了。
紫瓊默默低下頭,不再說什么了。
有年紀幼小的宮女,低聲說著話,從窗下走過,衛燎睜開眼睛,隨手撩開毯子,伸展四肢,站到了地上。
他睡著之后喜歡蜷起來,這習慣很難改,所以現在也是。殿內沒人,大約是怕吵到他,人就都退出去了。
里頭安靜的不像話。
香爐里的煙氣很淡,像是要燒盡了,氣味也只剩下最后一點余味。衛燎這一覺睡得安穩,只是不知道睡前還惦記著的那件事進展如何,于是往外走了兩步,正好聽到傅希如和紫瓊的說話聲。
他倒是從來都不擔心這二人之間有些什么,只是站住了腳,下意識的聽著。
傅希如在笑,似乎是說起了什么有趣的事,那笑聲低低的,又十分愉悅,紫瓊的聲音適時響起來:“十二郎確實與大人不太一樣,不過么,照樣是十分風流的少年郎君了,妾身就見過不少為他臉紅的小宮女……”
原來是在說傅希行。
衛燎見過他,不過沒什么特別的印象,和傅希如像得有限,只有一張沿襲自母親的面容相類,實質上就是個天真無知的蠢孩子,富貴子弟而已。
傅希如自然疼愛這個弟弟,尤其是兄弟二人相依為命之后。明明生于豪富,一伸手就功名富貴唾手可得,卻好像是只有彼此一樣,巨細靡遺,兢兢業業的帶孩子。
這樣子真叫人覺得新鮮。
衛燎干脆靠在門上,聽他們繼續往下說。
他走了一會神,再注意聽,就是在說傅希行在宮里夾著尾巴過的這兩年了。
衛燎可沒有特意關照過他,好的也沒有,壞的也沒有。所幸是傅希如人緣不錯,除了謝翊之三番兩次撐腰,還有紫瓊悄悄關照。她在宮里也算一棵大樹,只要只言片語,就好像能看出衛燎的態度似的,也正因此她一向不肯濫用什么權威,私下交代人幫忙照看的,還算是有分寸。
傅希行是真沒有吃什么虧,打從出生就被環繞,還有傅希如保駕護航,能吃什么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