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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曠微從袖中取出一顆通體烏黑的珠子,約莫雞蛋般大小,很像小狴曾經咬死的那些兇獸的內珠,除了圓得過分之外,似乎沒什么特異之處。
他手掌覆上煉魂珠,一股淡白真氣裊裊升起,如畫本上的仙霧,托著煉魂珠緩緩升至半空,在空中輕飄飄的凝立不動,倏然之間,煉魂珠光華大盛,將一丈之內照耀得如同明晝,僅一剎那,有光影噴薄縱橫,折射出一幅幅海市蜃樓般的場景,連聲音也都歷歷。
究竟是死物,幾個時辰里將多年歲月演盡,渾無沉重之感,世上眾生畢竟唯獨人才有悲歡。
林悉想,這顆珠子里,凝聚了何望舒的精魂,她當城主夫人已有兩年,自來戴著城主夫人應有的面具,也許忘記了她不過是個才二十許的年輕女子。
煉魂珠浮在清涼的木樨花香氣之中,悠悠旋轉,流光溢彩。
其時羲和早隱,夜幕低垂,想是南曠微性喜黑暗,城主府的后院之中,并未系一盞燈,初時僅憑月華,隱約辨出兩人輪廓,那煉魂珠倏然亮起時,卻照得兩人須眉皆碧,光影流動閃爍,似折射出幾多離合悲歡。
☆、第
11
章
出乎林悉意料之外,幼年的何望舒非但不是一位很受嬌寵的千金,反而過得極其地艱難苦恨,乃至于她后來的人生足可以寫成厚厚的一本勵志,拿去書坊大肆宣傳。
她心頭暗暗嘀咕,想莫非傳言有誤,但流光之前言之鑿鑿,確是說何望舒乃貴族小姐,母家是云中城里極有名望的大族,一時怎么想不明白,詢問南曠微時,后者面癱本色,冷著一張臉只裝沒聽見。
何望舒出身大秦城郊外的一戶清貧人家,父親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落第秀才,母親是個常見的村女,雖當壚賣酒,但荊釵布裙,并沒有卓氏女的容顏和才情。
她生下來便沒了母親,瘦得可憐,似已知曉了母親因她而逝,不哭不鬧,乖巧地縮在爹爹懷里,渾沒嬰兒肆無忌憚的驕橫。
林悉心道,世事真是難料。
好比此刻煉魂珠里面黃肌瘦的女嬰,看上去瘦棱棱沒三兩重,怎料得到她日后竟是一個艷麗入骨的美人,林悉卻毫無愧色地覺自己料得到,因她已見過二十年后明艷照人的何望舒,就如這世上有一種推理結果叫做在別處看過,她做個未卜先知的神人自然無甚稀奇之處。
二十年前的何望舒還沒有這么詩意的名字,她從兩歲開始,記得自己叫作瑩姑,卻連自己姓什么,都不清楚。
她對父母并沒有什么概念,因那時正逢天下大荒,百姓饑寒,她母親早逝,父親也不過拉扯她到七歲,對父母的記憶十分淡漠遙遠,她只知道爹爹便是爹爹,常穿一件洗得掉了色的布衫,舉著一本書長聲吟誦,對娘卻半點也想不起來。她爹爹臨死之前將最后一份口糧留了給她,只保得她兩日無饑。
那時她不過是才七歲的小女孩,父母雙亡,被饑寒逼得走投無路,想了一個絕妙的法子,用一張破席裹著爹爹的尸體,跪在繁華街道旁做一副悲切之色,插了一個草標,上面寫道:“賣身葬父”。
但主意雖是個好主意,世上的善人卻未必有那么多,大街上摩肩接轂,掎裳連袂,往來人群漠然似不曾見一個幼年孤女跪在街上,有甘愿賣身葬父的義烈。
雖然以林悉的眼光來看,覺得這小女孩為自己找一個棲身之所的可能性較大,但她身為一代太華弟子,自當存一副光明正大的心腸,怎可如此以小人之心,度小女孩之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