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邢岫煙嘆氣道:“要能改,就不是妙玉了。”
淡淡茶香從里屋透出來。一個身穿白色緇衣,戴著道姑頭飾的女子安安靜靜坐著,面前一壺清茶,一瓶胭脂紅梅。她聽到腳步聲,轉(zhuǎn)過臉來。那一張面容如雪似霜,比身上的緇衣還要白上幾分,在燈光下毫無瑕疵。
“聽說你來榮國府,我一直以為你會來找我。”妙玉倒了兩杯清茶,做了個請的手勢。
邢岫煙在她對面坐下來,道:“姐姐在此清修,是檻外人。我這個檻內(nèi)人,不敢多打擾。”
妙玉輕嗤一聲:“是攀上了高枝,不想來了罷。”
“我與姐姐相交十年,在姐姐眼里,我是這樣的人么?”邢岫煙嘆了一口氣道:“我明日就回保定去了,這里的高枝兒,留給別人罷。”
妙玉面色稍緩,捧起碧玉的茶盞喝了一口,道:“你再不喝,茶就涼了。”
裊裊茶香伴著白氣,朦朧了邢岫煙的視線,邢岫煙飲下一口,只覺得回味悠長,微苦之中有雪的冽冽清香。
“姐姐收集雪水烹茶的習(xí)慣沒有改啊,”邢岫煙道:“這是梅花蕊上的雪罷?”
妙玉點點頭,問:“你來去匆匆,可是因為受了這里人的白眼?”
“不是,姐妹們待我都和善,但這里總歸不是我的去處,我總要走的。”
“你也是個難得的明白人。”妙玉道。
邢岫煙飲盡杯中之茶,道:“姐姐對未來如何打算,現(xiàn)在既不算完全出家,也不算紅塵中人。難道要帶發(fā)修行一輩子?”
妙玉皺緊眉頭,猶如雪上的一抹爪印:“世上之人面目可憎者太多,我是不愿理會的。還不如一直待在櫳翠庵里清凈。”
可是,賈府日后會倒的呀,邢岫煙在心里默默說。她想了一想,道:“姐姐,若是有去處,但是需要做活,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
“什么去處,在哪里?”
“是保定的一處田莊。”
田莊,那豈不是經(jīng)常要見到一身泥污的莊稼人?妙玉一哂:“我哪里也不想去。”
邢岫煙只得作罷,妙玉起身道:“既然你要回去了,我送你份禮罷。”
邢岫煙忙道:“不必了。”
“不是什么貴重的東西。”妙玉說著,轉(zhuǎn)到房內(nèi)去了。邢岫煙站了一會兒,想起探春的囑托,走到院中折了一大枝疏密有致的紅梅,拿在手里。
一回身,妙玉已經(jīng)出來了,拿著一個竹匣子:“這些書,我讀著還有些趣味,送給妹妹作伴。”
邢岫煙笑道:“多謝姐姐。”
“此時花盛光淺,月圓風(fēng)清,妹妹回去罷,多留一分怕壞了景致。”
妙玉性格素來怪癖,她讓走,邢岫煙也不好留,拿著梅花和書匣姍姍而去。
走到半路,邢岫煙回望燈影微光里的櫳翠庵,默默地為妙玉祝福。
第二日清晨,白白的薄霧還未完全褪去,一輛藍(lán)布青紋馬車已經(jīng)轔轔而行,邢岫煙向外看去,清新的氣息迎面撲來,蕩滌了五臟六腑。她深深地吸一口氣,欣賞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