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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競恰好也在此時轉(zhuǎn)過身，他原本只是好奇雜貨店老板會不會再次提醒對方，不料剛好來了個精準對視。煙雨蒙蒙四目相接，季星凌正打算張嘴叫他回來，林競卻已經(jīng)后退兩步，風風火火奔向了遠方。

季星凌：“……”

你跑什么，妖怪證丟了不知道撿？

“星哥，快點，叫的車已經(jīng)到了！”一群人在巷子口嚷嚷。

“來了?！奔拘橇钃炱鹂ㄆ?，隨手塞進了錢夾。那里還插有另一張證件，閃著黑色金屬光芒，看起來要比普通妖怪的更高級一點，是屬于季星凌的身份卡，他是一只即將成年的小麒麟，威風凜凜的那種。

但目前這種威風僅限于抖給鏡子里的自己看，妖怪的身份是不能隨便公開的，否則會引起社會恐慌，所以就算這座城市里的妖怪數(shù)量正在連年增長，甚至有專家預測五十年后將會出現(xiàn)人口……不是，妖口爆炸，大家也都是小心翼翼各自捂著，并沒有誰會主動熱情主動廣而告之，其實我全家都不是人。

季星凌坐在出租車里，還在想剛才那張妖怪證。按照編碼來看，對方應該是一株植物，而植物的出生地一般都在人煙稀少的險峻山林，俗稱偏遠地區(qū)，這也就能解釋他為什么連妖怪證都能弄丟了——因為沒見過世面嘛，當然不知道在大城市里補辦一張新證件，得經(jīng)過多少繁瑣的手續(xù)，付出多么高昂的費用。

說不定連妖怪管理委員會在哪都沒搞清楚。季大少爺一邊這么想著，一邊嘖嘖搖了搖頭。

林競目前尚不知道自己已經(jīng)被腦補成了一個初次進城的鄉(xiāng)下窮妖怪，還在忙著填寫各種資料表格。高二一班的班主任名叫王宏余，穿著在中年男老師里頗為流行的藍襯衫，笑起來眼睛會瞇成一條細線，旁邊有同事打趣：“來了個狀元的苗子，看把老王給高興的?！?

“我當然高興了?！蓖鹾暧喟奄Y料袋封好，笑瞇瞇地對林競說，“我和你原來的班主任是老同學，為這事，他還專門打電話來嘮叨了好一頓。走，我先帶你熟悉熟悉校園環(huán)境。”

作為省重點，山海高中的硬件設施堪稱一流，不過因為天在下雨，所以王宏余只帶著他在教學樓里走了一圈。下課鈴聲剛好響起，幾個女生都在嘰嘰喳喳議論剛才在走廊看到王老師和新同學的事。

“那個男生真的好帥啊！”

“我聽說他是寧城三中的年級第一！”

“我們?nèi)ツ陞⒓佑⒄Z競賽時就見過他，班長還和他合影了?！?

高二一班的班長叫韋雪，原本正在看英語卷子，見眾人都來問，于是懶洋洋撐住腮幫子：“對，我是合影了，想看的話，三十一次，如果需要把我裁掉只看帥哥，再加五十?！?

一群女生嘻嘻哈哈抗議起來，紛紛譴責班長沒有為人民服務的精神。男生對林競的興趣倒是不大，頂多對著現(xiàn)任年級第一起哄拱火，齊聲哀嘆李哥江湖地位即將不保。數(shù)學老師抱著一摞練習冊進來，見狀敲敲講臺：“怎么都圍著李陌遠，知道下周考試難度大，所以提前拜拜李總？”

一語既出，底下立刻嗷嗷一片，也沒心情再鬧了，各自老老實實坐回座位準備上課。韋雪找出和林競的合照，主動遞到李陌遠面前：“來，學霸，看一眼你即將要面對的勁敵?！?

屏幕上的少年瞇起眼睛，笑容像五月的陽光。李陌遠轉(zhuǎn)了轉(zhuǎn)筆，剛準備發(fā)表一番高見，數(shù)學老師就在講臺上咳嗽了兩聲——好學生總是有優(yōu)待的，就比如現(xiàn)在，雖然年級第一臨上課前還在看手機，他也不舍得多加斥責。而同樣的優(yōu)待也體現(xiàn)在林競身上，王宏余不僅陪著他跑完了所有繁瑣手續(xù)，還足足念叨了三四遍“有困難盡管找老師”，這才把人送上出租車，哼著小曲回了辦公室。

雨已經(jīng)停了。

林醫(yī)生打來電話，詢問兒子新學校的情況。

“學校環(huán)境很好，老師也不錯，劉叔叔今天要上班，所以我沒讓他送?！绷指傄晃逡皇畢R報，“剛剛?cè)甏艘魂?，我現(xiàn)在要去吃飯了，你和我媽呢？”

“有兩臺手術，還沒下班?！绷轴t(yī)生把手擦干，“你劉叔叔剛也打了電話，這半年我和媽媽都不在錦城，你要好好照顧自己。”

“放心吧。”林競見街邊有一家海底撈，就示意司機靠邊停。來到錦城怎么著也該先吃頓火鍋，服務小哥態(tài)度熱情，見他只有一個人吃飯，還特意抱了個大玩偶作陪。

于是等季星凌進店時，一眼就看到在左邊角落里，林競正在和一只巨型熊貓對坐吃火鍋。桌上擺了許多空盤，鍋里還在咕嘟咕嘟煮著。這個年齡的男生本來就在長身體，再加上林競又餓了一整天，食量翻倍實屬正常。但落在季少爺眼里，怎么說呢，一個從沒吃過好東西的鄉(xiāng)村小妖怪，在狼吞虎咽之余，不忘在對面擺一個……大概是用來壯膽的兒時玩伴？就這么著，硬生生給自己腦補出了一絲憐愛。

季星凌的翹課同黨有兩個，之前撐傘的名叫葛浩，目前正在翻菜單的是于一舟，他抬腳往對面一踢：“星哥你想什么呢，怎么表情這么一言難盡？”

季星凌向后靠在皮沙發(fā)上，隨手劃開手機：“多管閑事，好好點你的菜。”

海浪圖標的app叫“山海異聞”，編輯部就設在妖怪管理委員會對面，每天都會有許多新聞推送。政治版“龍王與獬豸親切會晤，共同推進東海司法改革”，體育版“陸龜參加馬拉松，半月爬出五十米”，科普版“玄蛇為何盤上樹，只因不想穿秋褲”……囊括了生活的方方面面，很受妖民群眾歡迎。

而季星凌正在看的是一則社會新聞，最近從崦嵫山上偷跑出來一個妖怪，因為沒有系統(tǒng)接受過人類社會教育，所以惹出不少麻煩，最后被警察當成流浪漢送進了收容所。為此，妖怪管理委員會會長鄭重呼吁，請各位家長務必在孩子學齡前，就做好相關知識普及工作，共同維護社會穩(wěn)定，謀求人妖……呃，和諧發(fā)展。

這一屆妖管委的會長，是成年麒麟季明朗先生，身為他唯一的兒子，季星凌覺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隔壁桌的粗心小妖怪以后別惹麻煩，因為這直接關系到妖管委的業(yè)績考核，也就直接關系到季明朗的心情，也就直接關系到季星凌的生活質(zhì)量，以及零花錢的數(shù)量。

林競盯著鍋里的鴨腸，專心致志數(shù)秒。

季星凌坐在他對面，把熊貓玩偶擠到墻角。

天降逃學分子，林競稍微有些意外，猜測他大概是想問綁架的事，于是主動描述：“那群人穿著綠色校服，不過我不知道是哪個學校，雜貨店外有攝像頭，可以讓警方去調(diào)監(jiān)控?！?

季星凌單刀直入：“你是從哪來的？”

林競被問得一頭霧水：“……寧城，怎么了？”

寧城。季星凌迅速回憶了一下那里有什么崇山峻嶺，但什么也沒回憶起來——地理到用時方恨少，只好籠統(tǒng)一哼：“山上？”

鍋里鴨腸已經(jīng)煮成皮筋，林競滿心只想快點把此人打發(fā)走，于是敷衍“嗯”了一句。

季星凌又問：“你有錢嗎？”

這和你有什么關系？林競提高警惕：“沒有?！?

季星凌聞言深深嘆氣，看吧，我就知道你沒有。

眼見對方一臉勒索失敗后的遺憾，林競在桌下解鎖手機，不動聲色開始錄音取證。

季星凌渾然不覺自己目前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將成為呈堂證供，還在繼續(xù)盤問：“沒錢你要怎么回家？”

“坐公交。”

“那你知不知道坐公交的時候，要先往那個塑料箱里扔什么？”

問得還挺迂回。林競余光掃到桌上堅果盤，不假思索答一句：“板栗?！?

季星凌眼里的同情都快溢出來了，這年頭，居然還有用板栗做流通貨幣的妖怪村莊？

得多落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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