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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就把手上的畫和字帖放到書案上,又對一旁的秋紅道,“把這些放回原處,這里我之前已經收拾了,要帶的也都已經裝箱,不必再收拾了。”
她說得還算鎮定,但暗中緊緊捏著的拳頭卻泄露了她此時的心境。
綠枝和秋紅聽得都是有些怔愣。
綠枝看了一眼秋紅,和她略有疑惑地對視了一眼之后目光又重新回到了阿晚的身上,她覺得自家姑娘的反應好像有些不對。
但若要說姑娘太冷靜了也不對,先前她跟姑娘說世子爺回來之時姑娘還激動的把手上的畫和字帖都掉地上了呢。
姑娘這是在克制著自己吧?
也是,期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世子爺是去了壽安堂,正在跟老夫人說話,國公爺尚在邊疆,世子爺自己先回來了,大半年沒見的,老夫人定是有很多話要問世子爺,一時半會兒肯定說不完,姑娘當然不能一直等著,的確是該早點歇息,明日一早再去見世子爺才比較穩妥,也符合禮節。
綠枝冷靜了下來,雖然覺得滿心遺憾,但還是應下了扶了阿晚出去,再服侍她喝了安神藥睡覺,而秋紅則是留下了收拾書房。
不管兩個丫頭心里想的是什么,而此刻的阿晚想的就是,今晚先睡下混過去,趙恩鋌這次回來,明天一早肯定是要去進宮面圣的,屆時她便趁他不在早早走了即是。
哪怕這樣的行為很奇怪她也顧不了那么多了。
***
阿晚想得很好,但事實總不會如她所愿。
半個時辰之后趙恩鋌便踏入了云意居。
他入到云意居之時,哪怕阿晚已經睡下了,卻也無人敢阻攔他,長驅直入地就直接入了阿晚的閨房。
喝了整整一大碗安神藥但卻一直未能成功入睡的阿晚:......這不是“顧晚”的閨房嗎?
大半夜的,她的閨房,在她睡覺之時,趙恩鋌都可以隨意出入,她身旁服侍的人還都完全一副習以為常的模樣?
“顧晚”她,到底和她這個繼兄親密到了什么程度?
思及此,她更是心亂如麻。
他的腳步聲一步一步的踏近,就像是踏在了她的心上,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那安神藥沒有半點用處,反倒是有些阻礙了她腦子的正常運轉。
***
腳步聲終于在走到床前之時停了下來,阿晚聽到綠枝恭敬的聲音小聲稟告道:“世子爺,姑娘用了藥已經歇下有小半個時辰了,姑娘想著世子爺今日剛剛回來,必是要跟老夫人說許久的話,且世子爺車馬勞頓,也當早點歇息,便早早歇下了,道是明日一早便去尋世子爺,給世子爺請安。”
“用了藥?”
阿晚聽到那個熟悉卻又恍如隔世的聲音低沉道,“不是說姑娘的病已經大好了嗎?現在還在用些什么藥?”約莫是剛才外面來的緣故,那聲音似還夾帶著寒氣,凜冽中帶著股令人不自覺斂容屏息的迫力。
聽著那聲音,阿晚都已經能想象出他現在的神情和面色,她只覺得身體一下子就緊繃了起來,連呼吸都屏住了,好像生怕自己呼吸聲大了點就被他發現自己還醒著。
綠枝小心翼翼道:“稟世子爺,姑娘的傷寒的確是大愈了,只是這些時日姑娘的精神一直都不大好,經常夜不能眠,所以每日都需要喝了安神藥才能入睡。”
房間靜了好一會兒,趙恩鋌才又出聲道,“知道了,你且下去吧。”
一句話,就聽得阿晚渾身僵硬,手也猛地抓緊了身下的床單。
綠枝悄無聲息的退了下去。
趙恩鋌徑直上前掀開了阿晚床前的帳幔,坐到了床榻之上。
阿晚感覺到床榻的深陷和震動,她明明是閉著眼睛,但卻仍感覺到了他坐下后燭光照過來的陰影,還有連帶著的那一股巨大的壓力,她的心不可遏制的就“砰砰”跳了起來。
她想,好在這冬日的錦被夠厚,大約他是聽不到的,而且被子蓋著她,也讓她覺得安全了許多。
阿晚的心和身體都緊繃著,而趙恩鋌則是靜靜看著睡在床上的阿晚。
她素來怕冷,所以房間里雖然有暖爐,但她還是蓋著厚厚的錦被,一直遮過了細細的脖頸,到了尖尖的下巴那兒,就只剩下小小的臉露在外面,那張臉,他再熟悉不過,每一處都精致柔美得令人窒息,讓他在邊關之時日日想著念著,還有更遙遠的日子,曾讓他想得如同嚙心噬骨般疼痛。
不過和半年前相比,是真的瘦了很多,原本圓潤的小臉瘦得像是掐不出一點肉來。
此刻她正閉著眼,昏黃的燭光下映照著她長長的睫毛在眼睛下面掃上了一彎淡淡的影子,他的目光一落下,便已看到她的睫毛微顫,還有她的呼吸也有些不規律,小嘴是抿著的,有些緊張地微微繃著。
她在裝睡。
他無聲地笑了一下,目光瞬間柔和了不少,伸手觸了觸她的額頭,食指從額頭劃到她的鬢角臉側,柔聲道:“晚晚,別裝睡了,是我回來了。”
阿晚:......
他在摸她......他的手常年騎馬握劍,并不似一般世家公子的軟滑,而是粗糲炙熱,劃過她的額頭臉頰之時那強烈的刺激讓她差點克制不住驚跳起來,她要強忍著才沒一手就劈開他,但也已經起了一陣的顫栗。
裝肯定是裝不下去了。
她在被子底下攥著床單的手緊了松,松了緊好一陣,才掙開了眼睛,入目的便是趙恩鋌那張她熟悉至極卻又陌生的臉,其實是好看的,如同刀鑿斧劈出來般輪廓分明,眉眼深斂,額頭,鼻梁到下巴,每一寸線條都恰到好處的利落俊美,但他一向氣勢太強,目光漫不經心之時亦會令人覺得陰狠凌厲,讓人心生害怕而忽略他的相貌其實并沒有那么可憎。
不過此刻他面上倒是有著阿晚以前從未見過的柔和,只是她心頭陰影猶在,一觸及他漆黑深不見底的眸子,心頭就是一顫,還是忍不住避開了眼睛,微側了臉似不經意地讓開了他在她耳邊的手,然后張了口,低低的喚了一聲“表哥”。
趙恩鋌落空的手微頓了頓,他是個觀察入微之人,更何況他對阿晚十分熟悉,熟悉到對她的每一寸表情都了如指掌。
她的聲音微顫,她在怕他,還有些抗拒他。
最近家中的事情,她的事情,他早得了暗衛的稟告,并不是一無所知。
他的眼神更幽深了些,但神色卻是未變,只作一無所知,看著她別開臉后的側顏,又伸手捋了捋她耳側細軟的頭發,溫聲道:“怎么了,晚晚?可是在生我的氣?聽說前些日子你大病了一場,我都沒能在家中陪你,還有你的及笄禮,我亦未能參加......抱歉,但這次我應該會留在家中多一些時間,一直到我們成親,可好?”
阿晚聽著他低沉的聲音,感覺到他手指輕觸自己耳側肌膚的灼燙,她身體就已經緊繃,直到他口中吐出“成親”兩字,這種緊繃已經爬升到了頂點,像是隨時都要裂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