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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方白急得一頭汗,抓著舒歡的胳膊不放:“她要與誰結婚?快說啊!”
“我……我不知道。”舒歡被嚇得有些口吃。
“竟然是這樣……杜玥你為何要騙我?你騙得我好苦……”東方白聲音細如蚊蠅。
東方夫人見其發愣,忙給使者賠著笑將東方白趕緊推進轎中,立在一邊拭眼淚。
趕路十日,入宮,教規矩,見太后,見皇后,見皇上,入住環翠宮。
起床,梳妝,三餐,卸妝,入眠。
每日日常如同固定軌跡,重復,重復,重復地空虛極了。身邊的姐妹極多,然說得上話的卻少之又少。
日復一日,東方白似乎也慢慢習慣了在宮中的時光,年少懵懂的心思漸漸收起,孤冷的性子卻叫自己難以諂媚著取悅皇帝,與各式人交際。虧得這一張如花容貌,至少爭得皇帝三日寵愛,背景身份亦算過得去,便得了個婕妤的稱號。
只可惜花無百日紅,后宮佼佼者甚多,自己又懶得爭寵,見慣后宮明槍暗箭,心中更是寒意橫生。為躲避紛爭,一年后白婕妤便主動請離后宮中心,去了偏遠的清霖宮。
清霖宮靠近太后的福頤宮,常去請安后兩人便熟識起來。太后信佛,福頤宮更是布置滿了佛像經幡,竟如個佛堂一般。太后十分喜歡東方白清冷的性子,又對茶道小有所悟,兩人相聚而坐,一壺清茶便能消磨一段盤香。
起初抄佛經的時候,東方白還是會不停走神。時隔兩年,驚鴻一瞥的模樣在腦中早已模糊,然而這個人卻還是盤根錯節地生在腦中,閉上眼睛,她的名字就回響在耳邊。她帶著酒氣的體香依舊在鼻尖,仿佛下一刻便要將自己包圍。
東方白有時候會想,若當時杜玥干脆地吻了自己會如何?自己會不會放下什么家族榮耀,會不會不顧一切地跟她走?
想到這里,東方白又鄙夷地笑自己,皆是自作多情,最后杜玥還不是違約了?還不是與他人成親了?分明就是個騙子,自己竟還被騙得團團轉,僅僅為這么一個微不足道的女子,竟也這么多年不能釋懷。
那日杜玥說得對,不知道底細便跟了她走,到底是自己太過天真。然而若時光逆轉,重回那日,東方白想了想,自己也許還是會毫不猶豫地跟她走,就像命中注定一樣。
一個騙子,一個傻子。
一個愿打,一個愿挨。
東方白想著想著,外頭打更的便報著已經三更末。
然而,佛經抄多了,心思仿佛也跟著隨和起來。那些糾結的,執著的,念念不忘看不開的,仿佛漸漸被磨平,佛經如流水,蕩去尖銳的,將心磨成了一塊波瀾不驚的鵝卵石。
是啊,糾結于此又有何用呢?不若當做一場風花雪月的邂逅罷了,如果當了真,才是真真的愚蠢。人生當世,多少憾事,為了一個擦肩而過的人,像自己這般執著,怕是要被人笑掉大牙罷。只是,說到底,自己還是不知道何謂喜歡,是不能釋懷,還是日漸平靜?不過這些都與自己無關了,畢竟身居深宮,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是啊,既然說了是命中注定,何不坦然接受,淡然忘懷?那張被她故意畫丑的,日日摩挲,淚眼相對的畫像早已被壓到箱底,此時應枯黃不堪。就像她的名字,許久不提,都快忘記了,更別說音容。
用了這么久才看透,東方白心中不喜亦不悲,杜玥就像一朵煙火,燦爛一時,那聲響卻讓人聾了許久。如今耳通眼明,剩下的不過淡然一笑罷了。
汝懷皇帝駕崩,新皇登基。一切改頭換面,重新開始,聽說新政極成功,京城內外重又熱鬧起來,聽說江浙一帶合并為州,一掃靡靡之色。只是這些都與自己有什么關系呢?她東方白不過孤身一人,守著一盞青燈,執一支短毫,一直如此,倒也并不寂寞。
一生如潭,一個漣漪,一生難斷。
“娘,娘,你怎么又在看這幅畫了呀?”四五歲小童扎著沖天髻蹦跳著進了書房,手中一串糖葫蘆,一笑便露出豁了口的一排牙。
書桌前一個二十七八的女人被這孩子一撞,一下坐到身后的太師椅上,望著孩子笑起來,黑白分明的雙眸瞇成柔美的月牙:“功課做完了?”
小童乖巧地點點頭,轉頭望著桌上鋪著的泛黃宣紙,宣紙有幾道不明顯的折痕,上頭的女子側頭望著高墻,似若有所思,容顏脫俗,氣質卓絕。
“娘,這姐姐好漂亮,是娘從前的模樣嗎?”孩童沖婦人甜甜一笑。
女人微笑著望著畫中人,笑著笑著眼前便模糊起來:“是啊……她是……是很漂亮。”
八年前,揚州,春寒料峭。
夜幕降臨,有人經過城北土地廟,愣被嚇得差點兒沒接上氣來——冷冷清清的廟門前竟然一動不動地站著個一身鮮紅的新娘子,手上拎了塊遮頭布,配上后頭的土地石像,活像個來索命的女鬼。不過這女鬼相貌甚好,只是神情有些落寞。
后來,那人看不下去了,便上前問那貌美女鬼:“姑娘,你這是等誰呢?”
女鬼道:“等不到了。”
“你怎么知道等不到了?”路人好奇。
“她今日入宮。”
“那你還等?”原來鬼還有腦缺的。
女鬼低頭一笑:“因為我們約好了。不過我因為逃婚,路上耽擱了,她大概沒等到我罷。”
第86章
黎明將至東方白(二)在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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