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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兩人好容易起了早,見著隱約的日頭有種深切的不真實感。
步于街上,果真不出宋磊所言,街角比前些天平白無故多了許多乞丐,有些瞧著衣著不甚邋遢,只是面黃肌瘦,成群結隊縮在街角打盹。一處兩處不稀奇,然而竟如鼠患泛濫一般,這三五成群的滿街都是。
“應是何處有了天災,這些百姓無可生計方流利失所,前來富庶之地討口飯吃罷。”王鄞望著這許多難民,心口有些不是滋味。又想起前幾日祁無雪所說,果然這女人就是個烏鴉嘴……
沒想完,祁無雪便掩著口鼻打了個噴嚏,揉揉鼻子,道:“不錯,想應是不久前的事,且措手不及。不然官府必然關上城門,這些難民根本進不來。”說著,祁無雪勾著王鄞小指,沖一個抱著膝蓋抹眼淚的女孩走去。
祁無雪蹲□子,柔聲問道:“小姑娘,請問你們是從哪來?”
女孩頰上灰撲撲,然一雙瞳仁明亮得很。她頗有警惕地看了看兩人,眼角還掛著些淚珠,見兩人面善,不似壞人,便抽抽搭搭回道:“我與爹娘原先是漢陽人。”
王鄞亦蹲下來,道:“小姑娘別怕,那么你們是為何來鄞州呢?”又環顧四周,“這些皆是漢陽一帶來的嗎?那里可是有了什么災禍?”
女孩點點頭,眼淚如斷線的珠子似的又開始往下掉:“半月前漢水忽然干涸,又滴雨未下,家里剛張起來的稻米皆枯死了。本家中還有些屯糧,誰想又遇上西邊來的強盜馬賊,一通亂搶,攪得整個漢陽亂糟糟的。爹娘便想著來越州躲一時,誰想竟半途與他們沖散……”說著,又往邊上挪了挪,小聲道,“這些人不全是漢陽的,聽說許多地方都遇了旱災,漢陽還算并不嚴重的。”
祁無雪默默了片刻,便取了一錠紋銀小心地塞給女孩,綻然微笑:“先找個填飽肚子,才有力氣找你爹娘。”
女孩握著手中的銀子一愣,抬頭望著兩人抬腳走遠的身影,黑白分明的眼中又溢滿了清淚。
隨手帶出來的銀子就這么被祁無雪樂善好施掉了,于是兩人好容易湊了幾個銅板,進酒樓頗有氣勢地一拍錢,點了倆梅干菜炊餅。
結果誰想,這啃著熱騰騰的燒餅剛溜達開幾步,就被幾雙如狼似虎的眼神盯著不肯放,噴香的燒餅全給噎在喉嚨里了。
一路上祁無雪都微皺著眉,王鄞自然知道她在擔心什么,畢竟漢陽就挨著巴蜀邊緣,若那里患了旱災,蜀地必然好不到哪去。更甚者,依方才姑娘之言,漢陽西邊來的強盜橫行肆虐,想來是因為當地斷糧缺水,迫于生計才動了邪念。
如此,可想而知,如今蜀地情況并不樂觀。
然而現在身在邊遠,不及皇宮雖紛亂,但消息亦多,更有槐桑等耳目所在。王鄞想著,輕嘆口氣,握緊了祁無雪的手——看來只能及早回宮了。
傍晚,正當祁無雪磨墨提筆欲寫飛信給槐桑探問消息時,自樹梢而來一陣翅膀撲動的聲音。王鄞轉頭一看,雪鴿正轉著滴溜溜的小眼睛,沖自己“咕咕”直叫喚。想必當日多摸了摸它的羽毛,便記得自己了。
祁無雪瞪著雪鴿走近,伸手點了點它的小腦袋:“這吃里扒外的,給點好處就不認得主人是誰了。”
“誰叫你做人如此失敗,連鴿子都不喜歡。”王鄞咬著唇輕笑,在雪鴿羽翼上輕撫。
“小畜生!”祁無雪沖鴿子皺了皺鼻子,取下綁在其踝上的一卷白紙。
雪鴿仿佛聽懂了一般憤怒地“咕咕”一聲叫,撲著翅膀遠去了。
對著余暉展開窄窄宣紙,上頭密密麻麻寫了幾行字,從背面看是槐桑的字跡無疑。
看完,祁無雪臉色有些發白,只是依舊保持著從容的微笑。王鄞沒忍住,便開口問道:“旱災?”
祁無雪點頭道:“嗯,嚴重之地已經一月余了,近來許多百姓終于按耐不住,便結伴逃離了家鄉,大多往吳越一帶而來。”
“如此大事槐桑怎的到現在才通知?”
祁無雪搖搖頭,負手望著天宇盡頭通紅一片的云團:“不是她的緣故。”
“那是為何?難不成是你父王有心瞞著?”王鄞有些不解。
話落,祁無雪愣了愣,片刻才皺眉說:“我也不清楚。那里的消息好像被鎖了一般……父王……這些年不怎么管事了。”她轉而望向王鄞,手指愈發冰涼,只是臉上看著卻不動聲色,“看來,我們要動身回宮了。”
祁無雪雖然笑著,那笑卻有些勉強。王鄞輕輕抱了抱她的肩,安慰道:“沒有證實之前先別胡亂猜想,說不定情況比想象的樂觀呢?”
祁無雪幽怨地嘆口氣,緩緩摸著王鄞披散在背的長發,撒嬌道:“可回宮之后,想每天都和姐姐親熱怎么辦呢?”說著薄唇在王鄞脖側輕輕一吻。
王鄞動作瞬間有些僵,明明是如此沉重而又悲傷的時刻,卻能被這女人生生攪和出曖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