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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微亮,王蘿便背著包裹動身了。道完別,王鄞亦開始收拾不多的行李。
方才比誰都精神的祁無雪此刻卻開始打起哈欠:“我們去哪里啊?”
“不告訴你。”王鄞麻利地打個結,手起包裹落,把它扔到了祁無雪懷里,“去叫上宋磊,走了。”
自從在宋磊面前露了一手之后,這小鬼見到王鄞就像見到親娘一般,那乖巧可人的模樣,直讓人瞬間忘了之前有多想打死他。明明被祁無雪叫起來之后,在祁無雪背后又是瞪眼又是做鬼臉,一到王鄞面前便扭扭捏捏地叫了聲“鄞姐姐”,引得萬籟俱寂。
馬車一路往東,出了望春山一帶之后便是平坦開闊的江南腹地。途徑會稽山陰,此處為長久以來便富庶,且為越州首府所在。然而拉開簾子,見到的卻不僅僅是人頭攢動,柳色青青,更有許多面目可憎的官兵往來——是了,平白無故消失了大半月,正如槐桑在傳信中所說,引得舉國皆亂。
一路上兩人望著彼此,心思清明卻甚少提及,毫無章法分寸的逃離大抵快要結束。
出城的時候終于還是被逮了住盤查,所謂官小脾氣反而大,幾個守門的一臉猥瑣兇惡,提著兩張歪歪扭扭的畫像,查起人來倒是人模狗樣,凌然正氣。
好容易排到了城門口,為首的官兵大模大樣地敲了敲馬車窗沿,頗有氣派道:“車上什么人,下來下來。”
蔥白指尖挑開簾子,繼而露出一截干凈瑩白的纖細玉臂,在場幾個官兵綠豆小眼陡然一亮——近日有眼福,說不定還有口福!想著,心底便開始直犯癢癢,一時間忘了自己的指責便是查出宮中娘娘的下落。
然而,世事難料,這么一截秀手的背后,竟然是一個一臉麻子的村婦,嘴角還有粒媒婆痣,多瞧幾眼,簡直要令人長針眼,衣著倒是收拾得清爽得體,身姿亦不錯,只是這臉……確實有種食不下咽,深夜索命的感覺。仿佛一陣秋風刮過,一片寂然。
接著,車上又下來一個翩翩公子,只比那婦人高了半個頭,瞧著頗為器宇軒昂,顧盼生輝。再瞧瞧那邊上一派土氣的女人,直讓人感慨人間有真情,人間有真愛。
宋磊趕了一路車,困得不行,伸個懶腰往兩人臉上一瞧,哇啦啦一聲叫,差點從車臺上滾了下去。
“小鬼,你叫什么叫!”為首的官兵提著刀鞘抖了抖。
說時遲那時快,那婦人幽幽的眼神瞟了宋磊一眼,宋磊一個寒噤,差點嚇哭出來:“官……官爺爺,我家夫人生得太丑每次瞧見我都這樣,真的。”
婦人滿不在乎地輕笑著回頭,宋磊捂著胸口松了口氣。
“從哪來,到哪去?!”估計實在不忍再看,守門兵皺著眉頭盤問那秀氣公子。
“啊呀官爺,奴家日前剛與相公成婚,此番正要與我家相公一同去郊外踏青呢,煩請官爺多多通融。”婦人掩嘴一笑搶了白,又婀娜著一步三搖地走到為首那人面前,不動聲色地往他手中塞了幾粒碎銀子,順便還自覺嫵媚地拋了個媚眼。
守門兵粗獷的眉毛抖得快要掉下來,好歹手中銀子分量不輕,順著有些翻涌的腸胃,皺著整張臉痛苦不堪:“走走走,快走!下一個!”
一炷香后,車簾子外頭終于爆發出一陣狂笑,宋磊憋了這么許久,簡直快要內傷,此刻正趴在車臺上翻來滾去,一條小馬鞭不甚纏上了脖子,險些翻著白眼背過氣去。
“笑夠了沒,三石兒?”冷不防,身邊一個千回百轉如鶯囀的聲音響起。
宋磊揉著脖子繼續笑:“沒有,沒有,太好笑了,你不知道她有多丑……媽媽呀,我不是說你啊!”
祁無雪扯下腮上那顆神來之筆,放在眼前端詳一番,然后從容不迫地貼到了宋磊額頭:“大人有大量,既然你這么喜歡,就送與你了。”說著,嫣然一笑,回了車。
宋磊回味著那笑,半天沒回過神來。
“我美嗎?”沒有銅鏡,祁無雪把王鄞的瞳仁當成鏡子又是側臉又是眨眼。
王鄞淡然別過了頭,然后伸手頗為溫柔地擦掉祁無雪臉上的雀斑:“美。”
祁無雪終于忍不住亦笑了出來,瞇著眼任憑王鄞在她臉上擦:“早知道再化丑些,最好讓那些狗仗人勢的一看便把隔夜飯都吐出來,還有什么氣力跟我們糾纏。”
“其實你已經差不多接近了。看你的畫像,你不知我憋得多辛苦。”王鄞又拿了塊帕子,仔細替祁無雪擦掉面上的灰黑碎屑。
祁無雪回想著,反唇相譏:“不敢當不敢當,相較姐姐還是略輸一籌。”
“何時學得易容之術?”王鄞不與糾纏,微笑著問。
祁無雪好不正經地板著手指:“這個太簡單了,□□十歲那年跟著做面人兒的師傅討教了些就會了。”說著還不屑一顧地攤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