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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鄞轉身望了望來路,一行人烏壓壓地往坡上走來。為首的著靛青長裙,雪白長袍,銀線于上描出錦繡花團模樣,一步一漾,翩若驚鴻,打眼得緊。
想來是逃不過了,王鄞雙手攏在袖中,不卑不亢地自梅花深處轉出來。
“王氏見過容貴妃,貴妃吉祥。”王鄞斂著眉眼,側身行禮。
“姐姐,別來無恙。低著頭作甚,抬起頭來,我們姐妹倒是許久未見了。”
王鄞嘴角掛點笑,清冷地望著面前這人——
這幾年未見,祁無雪長開了許多,從前粉嫩的臉頰如今精致而細膩,下巴尖得能搗蔥。淡妝,黛眉極長,作遠山飄渺含翠,柔媚桃花眼蒙著煙雨,亦妖亦純。身材亦高挑不少,不似從前弱柳扶風,卻依舊瘦削。立于雪地,翩然若仙。
小狐貍精。
明明人家傾國傾城,到了王鄞眼中怎就成了這代名詞。
“娘娘好興致,大雪天的也不怕凍著。”王鄞微笑道。
“姐姐怎的如此生分,叫我無雪便好。”祁無雪身形微動,似笑非笑地打量著王鄞,順手折了枝怒放的臘梅,略一斟酌,俯身過來,將它插至王鄞鬢角,道,“金玉配不上姐姐,這臘梅素極,如此一來倒是甚好。”又順勢靠近王鄞耳邊,輕聲道,“姐姐較于從前,清減了許多,無雪好心疼。”
鼻尖登時滿是祁無雪身上暖暖淡淡的香氣,似花香,又凜然許多。王鄞心中反感,往后退一步,淡笑著說:“多謝貴妃。”
祁無雪沒有說話,不多時便轉身:“行了,還得去太后那邊請安,改日再來看你。”
正當此時,一個大呼小叫的聲音不合時宜地響起:“娘子娘子,你在哪里?”
王鄞有些無奈,直想扶額。
貽川從徑口小跑進來,見著這么多花花綠綠的宮人頓時噤了聲。
“怎么?”王鄞問道。
原本準備離去的祁無雪則亦無聲地注視著兩人。
“那個……奴婢方才發現,那個……煤炭用完了,而且這個月的……都沒了。”四下一片寂靜,貽川小聲地回話,跟吞了只蒼蠅似的答得磕磕絆絆。
“沒就沒罷,熏得人還不舒服,什么大事。”王鄞平靜道,又沖祁無雪略一低頭,“王氏訓下無方,貴妃見笑。”
祁無雪倒沒在意,嘴角彎了彎,便扭了頭,髻上珠玉琤然。
一行人皆隨著離去,唯祁無雪身邊那個一直不曾注意的貼身婢女扭頭盯著王鄞許久,一雙漆黑的瞳仁鎮定而謹慎,讓人發毛。
望著銅鏡中模糊的影子,那朵臘梅如叫囂般在鬢角張牙舞爪。王鄞隨手將其摘下,自己何時曾受過此等屈辱,就算當時家道中落,自己也從未卑躬屈膝地求過誰,待到被貶肅玉殿,又何嘗不是挺直了脊梁骨做人。
祁無雪,這個名字纏在王鄞心里,如陰魂一般飄飄蕩蕩散不去。
王鄞嗖然起身,這都欺壓到名不見經傳的肅玉殿來了,往后的日子大抵是更加難過了。若此刻再隱忍,必定死無葬身之地。
只是這后宮之路怕是越來越難走,一個一個的,都是敵人。
王鄞提筆,落筆一如娟秀如流水。她望著滿滿一冊桃花箋,苦笑,既然決定開始,那么久只能硬著頭皮走下去。想來出去心中的折磨,這被禁足一年的生活倒是少有的安寧平和。
“貽川,替我交予清霖宮白婕妤,好生看著,別弄丟。”王鄞拂袖,未束起的長發隨之微動。
“娘子,這是什么?”貽川改不了好奇的老毛病,見王鄞沉著臉沒搭理她,忙應地歡快,“哎哎,好嘞。”
東方白原為江東一代才女,擅長詩詞歌賦,性子也是冰雪清高又自傲。可惜了被當做貢品獻了上來,與王鄞兩人倒是惺惺相惜,偶爾還能一起開個小詩會。這會子將賭注押到她身上,風險不大,但只是時間。因她清冷,不屑恩寵,皇帝也甚少去清霖宮。
但這也是唯一的機會,在禁足時間結束前先布置下。
夕陽浸紅滿天云朵,亦染得窗外臘梅格外艷麗。再一個時辰就沒陽光了,窗口已用破舊棉布堵上,可絲絲的寒意還是不停侵染進來,這慢慢長夜難熬。
正當王鄞踩著凳子親自從柜子上面抱下許多穿破了的衣服,準備夜里蓋在被子之上時,殿外突然來了幾個公公。她側身望了望,腿有些酸麻,一個沒站穩險些摔下來。
“娘子當心。”一個公公甩著拂塵邁著小碎步探頭探腦地走進來。
“可是掌管物資的李公公?”王鄞將手中的衣物放下,抬起眼睛道。